深冬,风裹着雪粒撞在望河村头的旧打铁铺铁皮屋顶上,发出 “噼里啪啦” 的脆响。老钟蹲在泛着寒光的铁砧旁,手里攥着把磨得锃亮的羊角锤 —— 刚想给张大爷锻打锄头,却发现铁砧比往常沉了足足有十斤,敲上去声音发闷,不像平时那样清脆。他指尖抠着铁砧侧面的老裂纹,触到里面一处冰凉的硬物,像埋了块铁块,却比铁块更光滑,裹着层防锈油,蹭得指尖发黏。
这打铁铺是他守了三十年的地方,铁砧是父亲传下来的,铸铁的砧面被敲出密密麻麻的凹痕,每个凹痕里都藏着村里人的生计 —— 张大爷的锄头、李叔的镰刀、小宇的玩具铁枪,都是在这砧上锻打的。去年腊月,一个叫 “阿峰” 的男人来锻打 “特殊零件”,说 “钟师傅帮着照看这铁砧,别让人拆,工钱先给你七千,开春再补三千”。
当时他捏着那叠钞票,指腹能摸到新钞的纹路,心里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 —— 孙子小磊得了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开春前必须做手术,费用要二十万,儿子在城里开装修公司,去年欠了工程款,这七千块够凑术前检查费,他实在没辙才收了。可自从阿峰来过,打铁铺就没安生过:锻打的铁器总淬不上火,煤炉的风门总莫名卡住,连铁砧上的凹痕都像比平时深了几分;上周他给铁砧除锈,发现侧面的裂纹里塞着团油布,没敢抠,连夜用煤渣填上,连小磊的心电图报告都忘了收,被风吹得贴在煤炉上,烧了个角。
“钟师傅,俺的锄头锻好了没?” 张大爷裹着棉袄走进来,手里拎着袋刚炒的花生,“开春要翻地,没锄头可不行,俺特意多炒了点花生,你就着酒吃。”
老钟赶紧用煤渣把铁砧的裂纹盖严实,强装镇定:“快了快了,刚淬完火,再晾半个时辰就能磨。” 他接过花生袋,指尖碰到温热的袋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 张大爷去年帮他修过煤炉,说 “打铁铺是村里的根,不能塌”,他却藏着可能毁了这根的东西。
张大爷蹲在煤炉旁烤火,看着铁砧叹气:“这砧子跟了你们家两代人,还是这么结实,俺爹当年的镰刀,也是在这砧上打的。” 话音刚落,打铁铺的门突然被踹开,寒风裹着雪粒灌进来,阿峰穿着件黑色冲锋衣,带着两个穿军大衣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把撬棍,眼神冷得像深冬的冰棱:“钟师傅,那铁砧,没动吧?”
老钟的后背瞬间僵成块铁板,下意识挡在铁砧前:“啥…… 啥动没动?砧子就在这,刚锻完锄头。”
“刚锻完?” 阿峰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抓住老钟的手腕,撬棍 “当啷” 砸在铁砧上,震得火星溅起来,落在老钟的裤腿上,“别装了!老鬼藏在铁砧里的金属芯,你要是敢抠,或者报给警察,你孙子小磊的手术台,可就‘腾不出来’了 —— 我听说,医院开春前只有一个心外手术台,要是被别人占了,小磊的病拖到夏天,能不能挺过去,就看天意了!”
这句话像把冰锥,精准戳进老钟的软肋。小磊是他的命根子,上次小磊住院,还拉着他的手说 “爷爷,等我好了,就来帮你拉风箱”,那声音软得像棉花。老钟的手开始抖,却强撑着掰开阿峰的手:“俺不知道啥金属芯,你们找错地方了!”
“找错?” 阿峰示意两个军大衣按住老钟,自己拎着撬棍走向铁砧,“上周我让人来查,发现铁砧的裂纹被填了,肯定是你动了手脚!今天要是拿不出金属芯,我就把这打铁铺的煤炉砸了,再往铁水里倒点‘东西’,让你再也没法锻打铁器 —— 顺便,把你收我钱的事,跟全村人说道说道,让大家看看,‘钟铁匠’是咋拿孙子的命换钱的!”
老钟的牙咬得发疼,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他看着煤炉里跳动的火苗,想起每天早上来借工具的村民,想起小磊盼着手术的眼神,要是让阿峰毁了煤炉、污染了铁水,他还有啥脸见这些人?他偷偷摸向口袋里的老年机 —— 这是儿子特意设置的,按 “0” 键就能自动给陈默发定位。指尖刚碰到按键,一个军大衣突然夺过手机,摔在铁砧旁,屏幕碎成蛛网,雪粒落在碎片上,瞬间化了。
“别想着叫人!” 军大衣踹了煤炉一脚,火星子溅得更高,“今天要么交金属芯,要么毁打铁铺,你选一个!”
阿峰已经用撬棍撬开了铁砧侧面的裂纹,油布露了出来,黑色的防锈油顺着裂纹往下淌。“找到了!” 阿峰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抠,老钟突然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不能拿!那是老鬼走私武器零件的图纸,会害死人的!”
“害死人?” 阿峰狠狠推了老钟一把,老钟摔在煤炉旁,羊角锤掉在地上,锤柄上的防滑布缠在了铁砧腿上,“你收我钱的时候,咋不说害死人?现在装啥好人!”
阿峰从背包里掏出个玻璃瓶,里面装着银白色的粉末,标签上写着 “工业汞”:“你再不松手,我就把这倒进煤炉,让你这炉铁水全成毒水,锻出来的东西谁用谁烂手!”
张大爷吓得脸色发白,却没跑,悄悄往后退,从棉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