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风裹着残雪撞在望河村头旧修车铺的铁皮屋顶上,发出 “噼里啪啦” 的响。老吴蹲在生锈的千斤顶旁,指尖抠着底座的裂缝 —— 刚想把村民张大爷的三轮车顶起来修轮胎,却摸到裂缝里藏着个硬邦邦的东西,裹着油腻的黑布,拆开一角,露出本泛黄的账本,封皮上烫印的 “骷髅” 暗记,像块冰碴子,扎得他手心发疼。
他手里攥着把磨秃的活动扳手,是父亲年轻时修拖拉机用的,木柄上还留着父亲的指痕。这修车铺是他守了二十年的地方,去年冬天,一个叫 “疤哥” 的男人来修货车,临走时塞给他一个鼓囊囊的信封,里面装着四千块钱,说 “吴叔帮着照看千斤顶,别让人拆,每月再给你补两百块买烟”。
当时他捏着信封,指腹能摸到钱的褶皱,心里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 —— 孙子小远有先天性哮喘,每月的进口药要花一千二,儿子在城里送外卖,上个月摔了腿,医药费还没结清,这四千块够凑两个月的药钱,他实在没辙才收了。可自从疤哥来过,修车铺的设备就没安生过:扳手总拧滑丝,打气筒打不进气,连最常用的千斤顶,顶起三轮车都要晃三晃;上周他拆千斤顶保养,才发现底座被掏空了,藏着那本账本,里面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外文,还有 “巴拿马账户”“越南洗钱点” 的字样,吓得他连夜把黑布裹回去,连小远的药盒都差点碰翻。
“吴叔,俺的电动车咋又跑气了?” 李婶推着辆旧电动车走进来,车筐里放着个保温袋,“刚买的热包子,你趁热吃,小远要是放学过来,也让他垫垫肚子。”
老吴赶紧把账本塞回千斤顶底座,用油污的抹布盖住,强装镇定:“胎扎了吧?俺给你补补,很快就好。” 他接过保温袋,指尖碰到袋里的热包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 李婶家的小宇和小远是同学,总帮着带作业,他却藏着对不起村民的事。
李婶蹲在旁边看他补胎,突然说:“吴叔,你这千斤顶咋总晃啊?上次俺来修自行车,你顶了三次才稳住,差点把车摔了。”
老吴的手顿了一下,刚想解释,修车铺的门突然被踹开,寒风裹着雪粒灌进来,疤哥穿着件黑色皮夹克,带着两个剃光头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把管钳,眼神冷得像冰:“吴叔,千斤顶里的东西,没动吧?”
老吴的后背瞬间僵成块铁板,下意识挡在千斤顶前:“啥…… 啥东西?俺就修修车。”
“少装傻!” 疤哥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老吴的衣领,管钳 “咔嗒” 一声咬在一起,“老鬼藏在里面的洗钱账本,你要是敢私吞,或者报给警察,你孙子的哮喘药,可就没着落了 —— 俺听说,他那药只有城里大药房有,要是俺让人‘断了货’,你说小远犯病时,咋办?”
这句话像把冰锥,精准戳进老吴的软肋。小远的药是疤哥 “帮忙” 联系的药房,当时他还觉得遇上了 “好人”,现在才知道是早埋好的钩子。老吴的手开始抖,却强撑着掰开疤哥的手:“俺不知道啥账本,你们找错地方了!”
“找错?” 疤哥冷笑一声,让两个光头男按住老吴,自己拎着管钳走向千斤顶,“俺们昨天查账,发现少了两页境外联络记录,肯定是你动了手脚!今天要是拿不出账本,俺就把这修车铺的设备全砸了,让你再也没法修车 —— 顺便,把你收俺钱的事,跟全村人说道说道!”
老吴的牙咬得发疼。他想起小远上次犯病,喘得嘴唇发紫,抱着他喊 “爷爷,我难受”,那滋味比刀扎还疼。可他再看李婶放在车筐里的热包子,想起张大爷每次来修车都多给五块钱,说 “吴叔辛苦”,心里突然横起一股劲:不能让疤哥毁了修车铺,更不能让他用小远的药要挟自己。
他偷偷摸向口袋里的老年机 —— 这是儿子特意设置的,按 “#” 键就能自动给陈默发定位。指尖刚碰到按键,一个光头男突然夺过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成蛛网:“别想着叫人!今天要么交账本,要么砸铺子!”
疤哥已经用管钳撬开了千斤顶的底座,油腻的黑布露了出来,账本的边角沾着油污,像块脏污的破布。他伸手去拿,老吴突然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不能拿!那里面记的是老鬼洗钱的事,会害更多人的!”
“害更多人?” 疤哥狠狠推了老吴一把,老吴摔在满地的零件上,膝盖磕在扳手尖上,疼得他直咧嘴,“你收俺钱的时候,咋不说害更多人?现在装啥正义!”
老吴爬起来,看着散落的零件和摔烂的手机,心里又愧又恨 —— 他不该收那四千块,不该让疤哥把洗钱账本藏在自己守护的修车铺里。他突然想起陈默上次来村里说的 “紧急时,把扳手扔出窗外,我们看见就会过来”,于是趁疤哥他们没注意,抓起手里的活动扳手,猛地往窗外扔去 —— 扳手 “当啷” 一声砸在雪地上,溅起的雪粒落在路过的小远身上。
“爷爷!” 小远背着书包跑过来,刚到门口就看见疤哥揪着老吴的衣领,吓得眼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