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秋冬季,锣鼓声本该在 “望河村” 的便民戏台前响起来,赵大爷却蹲在戏台的雕花柱旁,指尖抠着柱脚的裂缝 —— 木屑混着霉渣往下掉,露出里面朽得发黑的木芯,像老人溃烂的骨头。他手里攥着块半旧的木雕,是戏台横梁上掉下来的,雕的是朵向日葵,花瓣断了两瓣,是他父亲当年亲手刻的,现在却沾着劣质油漆的碎屑,再也看不出原本的纹路。
“赵大爷,明天庙会还能搭戏台不?” 村民李婶抱着刚缝好的戏服过来,布料上的亮片闪着光,是她熬了五个晚上才缀上的,“俺家妞妞要唱《穆桂英挂帅》,盼这庙会盼了半年,要是戏台塌了,孩子该哭了。”
赵大爷摸了摸戏台的木板,上面还留着他年轻时画的脸谱印记,现在被新刷的红漆盖了大半,却遮不住下面的朽痕。他喉结动了动,没敢说 —— 这戏台才翻新三个月,去年工程队负责人吴二十六验收时,塞给他一个厚信封,里面装着五千块钱,说 “赵大爷帮着照看,这戏台能撑十年”。他当时捏着信封,指腹能摸到钱的纹路,心里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 —— 老伴瘫痪在床,每月的药费要两千,儿子十年前在南城花园事故中没了,这五千块够给老伴买两个月的药,可现在,戏台的柱子裂了,木板松了,连他父亲刻的木雕都掉了,明天的庙会要是塌了,不光妞妞的戏唱不成,还可能砸到人。
今早他去巡查,发现戏台的后墙鼓了起来,用手敲了敲,是空的,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响。他扒开墙缝看了眼,黑漆漆的,只能看到块反光的金属,像是什么硬物。他心里发毛,想起吴二十六翻新时,总在夜里偷偷往戏台里运东西,当时他问,对方却说 “是加固用的钢材”,现在想来,根本不是钢材那么简单。
他攥着那块向日葵木雕,指腹摩挲着断瓣的地方,眼泪差点掉下来 —— 这戏台是他父亲建的,当年父亲说 “戏台是村里的魂,得用最好的料”,现在却被改成了这副模样,还藏了不明不白的东西。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还留着陈默帮村里修晒场棚时存的号码,手指抖了半天,终于按了拨号键,声音带着哭腔:“陈警官,您快来…… 俺们村的戏台不对劲,柱子快断了,墙里还藏着东西,俺怕…… 怕明天庙会出事啊!”
陈默和李伟赶到时,戏台前已经围了不少村民,有的在搭帐篷,有的在试锣鼓,只有赵大爷蹲在柱旁,手里紧紧攥着信封和木雕,指节泛白,木雕的断瓣硌得他手心发疼。
“赵大爷,先起来看看。” 陈默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目光落在他沾着油漆的袖口上 —— 是刚才抠柱缝时蹭的,红漆混着朽木渣,像块洗不掉的疤。他心里软了一下,知道赵大爷不是故意隐瞒,不过是被生活逼到了墙角。
李伟没急着说话,先绕着戏台走了圈,从工具包里掏出木材含水率测试仪 —— 包侧还露着半块糖糕,是早上妞妞塞的,说 “叔叔修戏台甜”。他蹲在柱子旁,把探头插进木缝里,显示屏跳了几下,停在 “38%”。
“赵大爷,这柱子含水率 38%!” 李伟的声音发沉,指着柱子上的裂缝,“戏台柱子至少得用含水率 18% 以下的硬木,这是拆旧渔船的朽木,你看这霉斑,一掰就能碎!” 他又走到后墙旁,用钢筋探测仪扫了扫,屏幕上的线条突然变得密集,还带着金属反光的信号,“墙里有东西!不是钢材,像是…… 块状金属!”
赵大爷的脸瞬间白了,把信封往陈默面前一递,手都在抖:“俺收了他的钱,俺对不起大家……” 信封掉在地上,里面的钞票散出来,沾了点木屑,“俺老伴要吃药,俺没辙才收的,可现在戏台成这样,墙里还藏着东西,俺…… 俺就是罪人!”
陈默捡起信封,把钱理好递回去,拍了拍赵大爷的肩膀:“钱先拿着给婶子买药,现在咱们先查清楚墙里是什么。” 他蹲下来,用紫外线手电照向柱子的油漆 —— 淡蓝色的光晕里,“隆泰建材” 的旧标隐约可见,被新红漆盖了大半,“又是老鬼的余党,这次不只是偷工减料,恐怕还有别的事。”
“俺去拿撬棍!” 村民王大叔说着跑回家,没一会儿就扛着根粗铁棍过来。李伟接过撬棍,小心翼翼地撬开后墙的松动处 —— 墙里居然藏着十几个铁皮箱,打开一个,里面是裹着防水布的金条,反光刺眼,还有几包用塑料袋装的白色粉末,像是毒品。
“这不是加固材料,是赃物!” 陈默的眼神瞬间沉了,“吴二十六根本不是来翻新戏台的,是借戏台藏老鬼的赃物!”
林薇这时抱着妈妈的监理日志赶来,帆布包上沾着木屑,她翻到 2027 年夏那页,指尖按在一行字迹上,声音带着颤:“妈妈写着‘望河村戏台翻新,‘艺通工程队’报价低出正常价 50%,法人吴二十六为老鬼心腹,曾帮老鬼转移东南亚赃物,账本里有‘戏台藏货’记录’—— 还有张照片,是吴二十六夜里往戏台运铁皮箱的背影!”
日志里的照片有些模糊,却能看清: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