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季,阳光本该晒得谷粒发烫,“望河村” 的粮食晾晒场却飘着股霉味。张大爷蹲在防雨棚下,指尖捻着把发潮的玉米 —— 谷粒黏在一块,捏开里面是发黑的芯,像块烂掉的疤。他手里攥着张褪色的粮票,是儿子生前用的,十年前儿子在南城花园事故中没了,现在他靠这几亩地、靠晒场的防雨棚,供孙子读高中,可现在,棚子漏得像筛子,刚收的玉米捂在棚下,大半都霉了。
“张大爷,俺家的麦子也潮了!” 村民李婶抱着半袋麦子跑过来,袋底的麦麸沾着霉点,“昨天下了场小雨,棚子漏得厉害,俺半夜起来挪麦子,摔了一跤,现在腰还疼呢!”
张大爷抬头看向棚顶的钢架,锈得发黑的钢筋从开裂的防雨布里露出来,像老人干枯的骨头。他喉结动了动,没敢说 —— 这防雨棚才建四个月,去年工程队负责人孙二十五来验收时,塞给他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三千块钱,说 “张大爷帮着照看,这棚子能扛五年雨”。他当时捏着信封,指腹能摸到钱的纹路,心里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 —— 孙子的学费还差两千,他实在没辙,可现在,棚子漏了,粮食霉了,他连孙子的资料费都凑不齐了。
今早他去检查棚子,发现棚角的排水槽裂了道缝,雨水顺着缝灌进棚下,把堆在角落的豆子泡得发涨。他用手掰了掰排水槽,是 PVC 废管,一捏就扁,上面还沾着去年农田里的农药瓶碎片 —— 这哪是工程用管,分明是从废品站捡来的。他想起儿子当年总说 “爹,咱农民靠粮吃饭,晒场的棚子可得结实”,现在棚子成了这样,他觉得对不起儿子,更对不起等着卖粮换钱的村民。
“俺…… 俺得给陈警官打电话。” 张大爷掏出手机,屏幕上还留着去年陈默帮村里修供水站时存的号码,手指抖了半天,终于按了拨号键,声音带着哭腔:“陈警官,您快来…… 俺们村的晒场棚漏了,粮食都霉了,俺孙子的学费…… 俺怕凑不齐了……”
张大爷蹲在防雨棚下,指尖刚碰到那把玉米,就觉出不对劲 —— 不是晒干后的干爽颗粒感,而是黏糊糊的,像沾了层洗不掉的潮气。他捻起一粒,指甲轻轻一掐,谷壳里的芯子居然是黑的,像块烂透的炭,一捏就碎成渣,霉味顺着指缝钻进鼻子,呛得他喉咙发紧。
这不是玉米,是他熬了大半个夏天的指望啊。
他想起五月里,天还没亮就扛着锄头去地里,露水打湿了裤脚,凉得刺骨,却不敢歇 —— 这几亩地是儿子留下的,儿子走的时候说 “爹,好好种,供娃读书”,他记了十年。六月天最热的时候,他顶着日头割麦,汗珠子砸在地里,摔成八瓣,腰弯得像张弓,晚上回家连筷子都握不住。现在,这些用汗水泡大的玉米,就这么捂在漏雨的棚下,发了霉,成了喂猪都嫌糟蹋的东西。
他把玉米捧在手心,看着那些黑霉点,像看着孙子作业本上的红叉,心里疼得发慌。孙子今年上高中,资料费要三百,校服钱要两百,他本来想着把这季玉米卖了,凑够钱给娃买套新校服 —— 娃去年的校服洗得发白,袖口都磨破了,却跟他说 “爷爷,我不用新的,还能穿”。现在好了,玉米霉了,别说新校服,连资料费都凑不齐了,他怎么跟娃说?怎么跟地下的儿子交代?
指缝里的粮票硌了他一下,是儿子生前用的,边角磨得发亮,上面还留着儿子的指纹。他攥紧粮票,指节泛白,眼泪差点掉在发霉的玉米上。儿子当年就是因为隆泰的劣质材料没的,他怎么就糊涂了,收了孙二十五那三千块?那钱现在揣在兜里,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疼 —— 那不是钱,是他用村民的粮食、用孙子的学费换的,是他的罪证。
风从棚顶的破洞里灌进来,带着霉味,吹得他头发乱了。他抬头看向棚外,李婶正抱着半袋发霉的麦子抹眼泪,腰还一瘸一拐的 —— 那是昨晚挪麦子摔的。他心里更沉了,不光是他的玉米,还有李婶的麦子、王大叔的豆子,都是村民们的命根子。他收了那三千块,不光害了自己,还害了全村人。
他把发霉的玉米轻轻放在地上,像怕碰碎了什么似的,然后掏出手机,手指抖得厉害,却不敢再犹豫 —— 他得给陈警官打电话,得把这事说清楚,哪怕自己要受罚,也不能让更多的粮食发霉,不能让孙子跟着他抬不起头。
手机拨通的那一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像风吹过漏雨的棚子,带着愧疚,带着心疼,还有一丝终于敢面对错误的勇气:“陈警官,您快来…… 俺们村的晒场棚漏了,粮食都霉了…… 俺对不起大家……”
陈默和李伟赶到时,晒场里已经围了不少村民,有的在翻晒发霉的粮食,有的在骂工程队,张大爷还蹲在棚下,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信封,指节泛白,粮票从指缝里露出来,边角磨得发亮。
“张大爷,先起来说话。” 陈默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目光落在他沾着霉点的袖口上 —— 是刚才翻玉米时蹭的,洗都洗不掉。他心里软了一下,想起之前遇到的村民,大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