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他粗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那如擂鼓般剧烈的心跳,撞击着他的耳膜。
震惊、恐惧、难以置信还有一丝绝处逢生的狂喜和巨大的羞愧,如同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错了!他大错特错!
当初他只看到王雨带来的“麻烦”,却无视了这少年隐藏在落魄下的心智与胆魄!
在贾府满门惶惶、无人可用之际,竟是这个被他亲手推开的“外人”,在暗中掌握了如此惊天秘密,并愿意回来,将这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的“生机”送到他的面前!
甚至做好了事情不成便独自远遁、不连累贾府的准备!
这份心智,这份担当,这份情义他那几个儿子,哪个能有?!
“珠儿若在或许。”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随即化为更深的刺痛与悔恨。
他贾政自负一生清明,却在识人之上,昏聩至此!
他死死盯着那封决定家族命运的信,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烧掉它,当作一切从未发生,或许还能苟延残喘几日?还是……赌上一切,相信那个被他驱逐的少年?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窗外的天色彻底暗沉,烛火也噼啪了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最终,贾政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站起身。
他没有去看那跳跃的火焰,而是伸出依旧有些颤抖的手,将桌上那几张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的信纸,小心翼翼地、一遍遍地抚平褶皱,然后,极其郑重地叠好,重新放入信封,揣入了自己贴身的衣襟之内。
那信纸紧贴着他的胸口,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房门。候在门外的赖大被吓了一跳。
贾政的脸上,已不见了方才的绝望与彷徨,虽然依旧疲惫,但那双眼睛里,却重新燃起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光芒。
他看向赖大,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备轿。”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
荣国府后巷那棵百年榕树,枝叶繁茂如鬼影幢幢,在秋夜的寒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隐秘与肃杀。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青篷小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口阴影处。
贾政身着深色常服,在赖大和另一个心腹长随的护卫下,走下马车。
他抬头望了望那黑黢黢的树冠,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的翻腾,迈步走向树下。
榕树下,一个挺拔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同样是一身暗色衣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见贾政到来,那身影上前两步,在朦胧的夜色中躬身一礼,声音清晰而低沉:“晚辈王雨,拜见政老。”
没有多余寒暄,直入主题。
贾政借着微弱的天光,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不过短短时日未见,王雨的气质似乎愈发沉凝,昔日那份略带锋芒的少年意气,如今内敛为一种深不见底的镇定。尤其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竟亮得惊人,仿佛能穿透人心。
“你信中所言,可是属实?”贾政开口,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他需要最后确认。
王雨直起身,没有丝毫回避地迎上贾政审视的目光:“字字属实,事关重大,雨不敢妄言。”他侧身示意,“此地非谈话之所,请政老移步车内。”
贾政略一迟疑,点了点头。两人先后登上那辆狭窄的马车,赖大与长随则警惕地守在车外不远处,隔绝了内外。
车内没有点灯,只有透过车帘缝隙渗入的微弱光线。空间狭小,两人相对而坐,呼吸可闻。
“证据何在?”贾政迫不及待地追问,这是他此行最大的目的。
王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严实实的小包。他动作沉稳地层层打开,首先露出的,是几块颜色深沉、触手冰凉的金属块。
“政老请看,”王雨将一块金属递到贾政手中,“此乃上等精铁,非民间寻常可见,乃是打造军械的特定材质。这是从忠顺王控制下的薛家当铺密库中取出。”他又指向另外几块,“这几块,掺杂了特殊矿物,韧性与硬度远超常铁,专用于制作甲片。”
贾政是工部官员,虽不直接掌管军器,但对物料并非一无所知。他掂量着手中沉甸甸、透着寒意的铁块,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这绝非普通商货!
接着,王雨又拿出了几张拓印的纸笺和几片残破的账页。“这是从往来书信上拓下的印记,虽经处理,但边缘仍可见忠顺王府独有的暗纹。
还有这些,是经过伪装的账目,记录着这些‘特殊物料’的入库与转运,时间、数量,与薛家商队某些‘特殊行程’完全吻合。”
最后,王雨沉声道:“若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