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河!没时间犹豫了!”
洛凡笙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句话,声音在空旷诡异的河面上显得有点破音。他双眼布满血丝,额头青筋都爆了起来,一只手死死攥着散发着微光的哀牢令牌,另一只手紧紧拉着昏迷不醒的白芷的胳膊,朝着对岸那片因为气泡翻涌而不断扭曲晃动的宫殿轮廓,奋力划动船桨!
小船猛地向前一冲,破开那些不断冒起、散发着甜腻腐朽气息的气泡。令牌的光芒被催发到了极致,像是一盏在狂风暴雨里拼命挣扎的小灯泡,光芒忽明忽暗,顽强地抵抗着周围浓得化不开的灰色遗忘之力和那股子直钻脑仁的诡异香气。
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脚上灌了铅。不对,不是脚上,是脑子里!洛凡笙感觉自己的脑袋瓜子像是被扔进了冰窖,又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细针扎着,又冷又疼。更邪门的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开始在他耳朵边嗡嗡作响,根本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
有队友惊恐的尖叫和哭喊,有他们遗忘的记忆碎片像走马灯一样闪过的杂音——“妈妈……回家……”“那是什么光?……”“我的名字……我叫什么来着?”。但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夹杂在这些声音里的一些低语,它们冰冷、古老,充满了诱惑或者恶毒的诅咒:
“放弃吧……孩子……忘了所有……就轻松了……”
“把令牌……给我……我能赐你永恒的生命……”
“痛苦吗?挣扎吗?沉睡吧……一切都会消失……”
“他们……都会背叛你……只有力量是真实的……”
这些声音像是跗骨之蛆,拼命往他意识深处钻,试图瓦解他的意志,勾起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欲望。洛凡笙死死咬着舌尖,一股腥甜味在嘴里散开,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燃烧:撑住!救白芷!到对岸去!这个念头像狂风里的蜡烛,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熄灭。
跟在他后面的那几条船就更惨了。失去了令牌光芒的重点庇护,河水遗忘之力和诡异低语的侵蚀效果几乎是成倍增加。惨状接二连三地发生。
一个队员划着划着,动作突然就慢了下来,眼神变得空洞洞的,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嘴里反复念叨着小时候奶奶教他的童谣,对周围的一切都没了反应,像个木头人。
另一个队员突然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手舞足蹈,然后猛地一头扎进了灰色的河水里,连个泡泡都没冒出来,就彻底消失了。
还有人变得极具攻击性,红着眼睛,开始抢夺同船队友的物资,甚至挥拳相向,完全忘了不久前还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小小的船队,此刻已经变成了漂浮在遗忘之河上的人间地狱。信任?合作?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和疯狂。
洛凡笙心都在滴血,但他不敢停,更不能回头。他把令牌的光芒紧紧收敛在自己这条小船周围,一只手牢牢握着白芷冰凉的手腕,将那股微弱的、源自令牌的清凉能量尽可能传递过去。他发现白芷的情况也很不对劲,她眉头紧锁,身体时而冰冷时而滚烫,守陵人的血脉似乎让她对这条河的力量产生了某种特殊的共鸣,时而能帮她稳住一丝心神,时而又好像要将她拖入更深的迷惘之中,嘴里偶尔会溢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哀牢古语音节。
“坚持住!白芷!”洛凡笙在她耳边低吼,尽管他自己也快到了极限。
船尾的苏婉情况稍好,但脸色也苍白得像纸。她双手结着一个奇怪的手印,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默念某种“寻古道”的静心咒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也在拼命抵抗着无孔不入的侵蚀,守护着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她看向洛凡笙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一种复杂的信任。
就在这混乱到了极点,几乎所有人都濒临崩溃的时刻——
“嗬……嗬……”
一阵沙哑、像是破风箱拉扯的诡异笑声,突然从洛凡笙脚边传来!
洛凡笙浑身汗毛瞬间倒竖,猛地低头看去。
是那个被他打晕的大刘!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醒了过来!但醒来的,绝对不是原来那个爽朗的队员大刘!
只见大刘瘫在船板上,脑袋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歪着,双眼圆睁,但瞳孔却是一片死寂的空洞,没有丝毫活人的光彩。他的嘴角歪斜着,流出浑浊的口水,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嗬嗬”声。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神,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