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闷响,带着骨头错位的脆声。洛凡笙咬着牙,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精准地砍在被污染队员大刘的后颈上。大刘那双浑浊疯狂的眼睛猛地一翻,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软绵绵地瘫倒在小船里,不动了。
世界瞬间安静了不少,只剩下河水轻微晃荡的声音,和周围几条船上其他人粗重又压抑的喘息声。
洛凡笙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番扭打耗费了他大量精力。他没敢耽搁,立刻弯腰捡起那个掉在船板上的小笔记本。笔记本的纸张泛黄粗糙,被油布包裹着,但边缘还是被河水洇湿了一些。他快速翻看,越看,心越往下沉,手脚都开始发凉。
这笔记本的主人,显然对这条诡异的河有着远超他们的了解。上面用潦草却清晰的笔迹,记录着各种观察和骇人听闻的推测:
“河水本质并非水,乃‘时光尘埃’与‘记忆碎片’混合之物,触之即忘,非意志可抗。”
“黑雾为河底积攒万千载之‘怨念残魂’所化,伺机而动。雾起时,记忆屏障最弱,残魂便会趁虚而入,填补或覆盖渡河者之记忆空白……”
“轻者,记忆错乱,性情大变;重者,人格被彻底替换,沦为残魂之傀儡,言行思维皆非本人!”
“切记!雾散之后,身边之人,未必是故人!”
未必是故人!
这五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洛凡笙的眼睛里。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周围船上那一张张惊魂未定、写满恐惧和猜疑的脸。
刚才袭击他的,可能真的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爽朗仗义的大刘了!而是被不知道哪个古老怨念占据了的傀儡!那其他人呢?阿杰失踪了,张专家变成了白痴……现在剩下的这些人里,还有几个是“原装”的?那个刚才翻找根本不存在的刀的队员?那个对着同伴吼叫的队员?
这个念头如同瘟疫,不仅在他心里蔓延,也通过他骤变的脸色和凝重的眼神,传递给了每一个幸存者。
“那本子上……写了什么?”一个队员声音发抖地问,眼神里充满了渴望知道真相又害怕知道真相的矛盾。
洛凡笙深吸一口气,知道瞒不住,也没必要瞒了。他沉声将笔记本上关于河水黑雾和怨念残魂的推测简要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现场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恐慌像炸弹一样爆开!
“什么?!被……被附身?”
“你的意思是……大刘他……可能已经不是大刘了?”
“那……那你呢?你还是洛凡笙吗?!”突然,有人指着洛凡笙尖声问道,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不信任。
这句话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远离身边的人,包括距离洛凡笙最近的苏婉,都下意识地紧了紧扶着白芷的手,眼神复杂地看向他。连她自己,都对自己产生了一丝怀疑——我还是我吗?我现在的念头,是我自己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塞进来的?
猜忌的链条瞬间形成。每个人都成了潜在的“非人”,团队彻底分崩离析,别说合作了,没立刻自相残杀就已经是克制了。
洛凡笙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还有一股寒意从心底冒出来。他握紧了手中的哀牢令牌,令牌传来的温热感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和锚点。他清晰地感觉到,令牌散发出的那圈保护光晕,范围非常有限,而且维持这光晕本身就在持续消耗他的精神力量。
他看了一眼船中昏迷不醒、气息越来越微弱的白芷,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强自支撑的苏婉。不能再拖下去了!白芷等不起,队伍也撑不住了!
一个艰难却必须做出的决定,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惊惶不安的队员,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听着!这河的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令牌的力量有限,不可能护住所有人!”
他顿了顿,迎上那些瞬间变得绝望、愤怒或哀求的目光,硬着心肠继续说:“我必须集中力量,优先保证我们三个——”他指了指自己、白芷和苏婉,“——的记忆和安全!这是唯一能走到对岸、找到生机的办法!”
他没说出口的话,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其他队员,将被一定程度上放弃。他们暴露在河水侵蚀和怨念附身的风险将大大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