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城的秋,来得格外的早,也格外的冷。
那,自北方吹来的萧瑟寒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掠过那,早已是,断壁残垣的城池,发出“呜呜”的,如同鬼哭般的声响。
战争,以一种,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方式,陷入了,漫长的,僵持。
然而,比这,凛冽的寒风,更冷的,是人心。
是那,远在千里之外的,紫禁城内,传来的,一道,冰冷的圣旨。
“和谈。”
当林啸风,从新任主帅麻贵那,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口中,听到这两个字时,他,手中的茶碗,猛地,一颤!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将军,”麻贵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本帅知道,你,想说什么。”
“但,这是,圣意。”
他,将一份,由内阁与兵部,联合下发的,加急塘报,缓缓地,推到了,林啸风的面前。
“……倭寇,连番大败,士气已挫,已遣使臣,向我天朝,乞和……”
“……圣上,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两国生灵,再遭涂炭……特,命,兵部侍郎沈惟敬,为,议和正使,即刻,启程,赶赴朝鲜,主持,议和事宜……”
“……着,援朝明军,自即日起,停止,一切,主动攻击!安守各处要隘,静待,和谈佳音……”
“荒唐!”
林啸风,猛地,一拍面前的案几,勃然大怒!
“大帅!您,也信了,这,荒诞不经的鬼话?!”他,指着那份塘报,双眼赤红,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嘶声咆哮,“乞和?!”
“倭寇,是什么秉性,您,比我更清楚!他们,就是一群,永远也喂不熟的饿狼!”
“我们,用,数万弟兄的性命,好不容易,才将这头恶狼,打断了脊梁,打断了利爪!”
“如今,它,只是,暂时,趴在地上,舔舐伤口!我们,便要,放下屠刀,与它,议和?!”
“这不是,与虎谋皮,是什么?!”
“住口!”麻贵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林啸风!你放肆!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你,是在,质疑圣意吗?!”
“末将不敢!”林啸风,梗着脖子,没有丝毫的退让!“末将,只是,就事论事!”
“倭寇,亡我朝鲜之心不死!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如今,所谓的和谈,不过是,他们的,缓兵之计!”
“他们,是在,为他们,下一次,更猛烈的进攻,争取时间!”
“一旦,让他们,喘过了这口气!我大明,之前,所有,流的血,死的弟-兄,都将,付诸东流!整个朝鲜,也将,再次,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够了!”麻贵,再次,厉声喝止了他!他,缓缓地,站起身,背对着林啸风,声音,充满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你说的这些,本帅,何尝不知?”
“但,这是,朝堂的决定。”
“是,圣上的旨意。”
“你我,皆是军人。”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无论,这命令,是对,是错。”
林啸风,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虽然,背对着自己,但,肩膀,却在微微颤抖的,主帅。
他,心中那,滔天的怒火,渐渐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冰冷,也更加刺骨的,无力与……悲哀。
他知道,麻贵,说得,没错。
这不是,战场的错。
是,朝堂。
是那,远在千里之外,早已被,歌舞升平,腐蚀了筋骨的,衮衮诸公的错!
……
半个月后。
一支,由数百名锦衣卫,与内廷侍卫,所组成的,庞大的仪仗队,簇拥着一顶,八抬大轿,浩浩荡荡地,驶入了,汉城。
兵部侍郎,议和正使,沈惟敬,到了。
他,没有,去拜会,驻守在城外大营的,主帅麻贵。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以“钦差”的身份,征用了,城内,最为奢华的一座府邸,作为,他的“钦差行辕”。
随即,便,张灯结彩,大宴宾客!
仿佛,他,不是来,进行一场,关乎两国命运的,艰难谈判。
而是来,接受,胜利者的,朝拜!
……
“混账!简直是,岂有此理!”
破军营的营地之内,当张勇,将,从城内,传来的消息,禀报给林啸风之时,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气得是,浑身发抖,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面前的桌案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