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蹄馆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
但明军大营西侧,那片独属于破军营的校场之上,新的烽烟,却已再次燃起!
林啸风,一身单薄的黑色劲装,按剑立于校场的高台之上。他身上的伤疤,早已结痂,脱落,留下了十几道,如同狰狞蜈蚣般的,永恒印记。他的脸色,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冰冷!
在他的面前,是三百五十张,年轻,陌生,却又充满了某种,桀骜与好奇的脸。
他们,是从数万明军之中,层层选拔,补充进这支,早已被打残了的英雄部队的,新鲜血液。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曾是各自营中,最锋利的刀,最悍勇的兵。
他们,听过,关于眼前这个年轻将军的,无数传说。
平壤登城,汉江破敌,碧蹄馆前,阵斩敌将……
但传说,终究是传说。
当他们,亲眼看到这个,年纪,甚至比他们中的许多人,还要小的将军,要成为他们,日后,生死相托的统帅之时,他们的心中,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审视与……不服。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林啸风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如同冰冷的刀锋,清晰地,划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你们,都是各营的精锐,是百战余生的好汉。”
“你们或许觉得,加入我这支,只剩下百余残兵的破军营,是屈才了你们。”
“你们或许觉得,我林啸风,太年轻,没资格,做你们的将军。”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
“我,就喜欢,你们这副,不服气的样子。”
他缓缓地,走下高台,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三百五十名新兵的面前。
他,从队列的第一个人开始,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探针,刺入每一个人的眼底,仿佛要将他们,连同他们的灵魂,都彻底看穿!
“你,叫什么名字?”他停在一名,身材魁梧,眼神桀骜的壮汉面前。
“回将军!末将,王铁山!”那壮汉的声音,洪亮如钟。
“听说,你在之前的攻城战中,曾手刃三名倭寇武士?”
“是!”王铁山的脸上,露出一丝傲然之色。
“很好。”林啸风点了点头,“出列!”
“你!”他指向另一名,眼神灵动,身手矫健的士兵,“你擅长斥候之术?”
“回将军!末将能于百步之外,闻蚁虫之声!”
“出列!”
“你!你!还有你!”
他,一个个地,点了过去。
被他点到名字的,无一不是,在之前的战斗中,表现最为出众,战功最为卓著的勇士!
然而,当他,点完了,足足五十人之后,他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将那柄,早已不再崭新的破军刀,缓缓地,抽了出来。
他用那,雪亮的刀锋,指向了那五十名,刚刚出列,脸上,还带着一丝,被主将亲自点名的自豪与荣耀的士兵。
“现在,”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你们,被淘汰了。”
“什么?!”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那五十名士兵,更是,如遭雷击!
“将军!为什么?!”王铁山第一个,不服地,吼了出来!“我等,皆是,为大明流过血,为朝廷立过功的勇士!为何,要淘汰我们?!”
“勇士?”林啸-风冷笑一声,他走到王铁山的面前,用那冰冷的刀尖,轻轻地,在他的胸甲之上,敲了敲。
“我问你,勇士的刀,是用来做什么的?”
“自然是,用来杀敌的!”王铁山梗着脖子,大声回答。
“错!”林啸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我破军营的刀,不只是用来杀敌的!”
“更是用来,在最关键的时候,为身后的袍泽,挡住,那致命一击的!”
“我问你!”他死死地盯着王铁山,“当你的身边,只有一个馒头,而你的袍泽,已经饿了三天三夜,你,会让吗?!”
“我……”王铁山一愣。
“当敌人的箭雨,铺天盖地而来,而你的身前,只有一面盾牌,你,会为身边的兄弟,挡吗?!”
“当冲锋的号角吹响,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九死一生,你,会毫不犹豫地,第一个,冲上去,用你的血肉之躯,为身后的大军,趟开一条,生路吗?!”
他,一句,比一句,声高!
一句,比一句,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