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动!”
一声暴躁的怒吼,伴随着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草药味,在破军营的伤兵主帐内轰然炸响!
须发皆白的老军医,如同护食的野猫,一把按住了那个,正挣扎着,试图从床上坐起来的身影,吹胡子瞪眼地咆哮道:“林将军!老夫再说一遍!您要是再敢乱动一下,信不信老夫现在就去帅帐,一头撞死在李大帅的面前!”
林啸风看着眼前这个,急得满脸通红,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自己脸上的老军医,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王军医,我……我只是想,喝口水……”
“喝水?!”老军医的嗓门,又拔高了三分,“喝水不会叫人吗?!张勇呢?!那些亲兵呢?!都死绝了吗?!需要您这个,浑身上下,还找不出一块好肉的活死人,亲自下床去倒?!”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却手脚麻利地,从一旁的桌上,端过一碗温热的参汤,用木勺,小心翼翼地,一勺一勺地,喂到林啸风的嘴边。
“您要是,真的嫌自己命长!就尽管折腾!”老军医一边喂,一边没好气地数落道,“您身上那十几道口子,哪一道,不是深可见骨?!哪一道,不是在鬼门关上打了个来回?!老夫和几个徒弟,熬了三天三夜,才勉强把您的魂,从阎王爷手里给抢了回来!”
“您倒好!这才刚醒几天,就想着下床了?您是想让我们,前功尽弃吗?!”
“我告诉你!林将军!”老军医将空碗,重重地,放在桌上,一字一顿地,用那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从今天起!没有老夫的允许!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踏出这张床半步!”
“否则,”他冷哼一声,“您就等着,给您自己,收尸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林啸风,气呼呼地,一撩帐帘,走了出去。
林啸风看着他那气冲冲的背影,只能,再次,无奈地,躺了回去。
他知道,老军医说的,都是实话。
碧蹄馆那一战,他,透支了所有。
……
战后的日子,漫长,而又,单调。
林啸风,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度日如年”。
他每日里,除了躺着,还是躺着。
喝着那,苦得能让人怀疑人生的汤药。
忍受着,那伤口愈合时,传来的,如同万蚁噬心般的,奇痒与剧痛。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听。
听着帐外,那呜咽的,永不停歇的寒风。
听着远处,那操练场上,传来的,新兵们,生涩的呐喊。
听着,每日里,张勇,向他汇报的,那些,或好,或坏的消息。
“将军,抚恤金,都已经发出去了。李虎和刘奎他们的家人,都收到了。他们……他们托人带话回来,说……说让您,好好保重身体……”
“将军,新兵,都已经补充到位了。都是些好苗子,就是……就是还嫩了点。不过您放心!有俺和剩下的老弟兄们在!不出三月,保证给您,再带出一支,嗷嗷叫的狼崽子来!”
“将军,朝鲜国王,又派使臣来了。送来了好多,名贵的补品。被……被大帅,给挡回去了。大帅说,您现在,需要的是静养,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
第七日,李如松,亲自来看他了。
他没有穿那身,威风凛凛的帅铠。只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常服。
他搬了个马扎,就那么,静静地,坐在了林啸风的床边。
“感觉,怎么样了?”他看着林啸-风那,依旧苍白如纸的脸,声音,沙哑,而充满了疲惫。
“死不了。”林啸风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小子,打起仗来是头不要命的猛虎,现在怎么跟个病猫一样?”李如松看着他那狼狈的模样,竟难得地,开了句玩笑。
随即,他又叹了口气,脸上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给本帅,好好躺着!”他的声音,不容置疑,“这碧蹄馆,没你,天塌不下来!但后面的仗,没你,本帅这心里,没底!”
他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了两步。
“倭寇,虽然退了。但,只是暂时的。”他指着墙上,那副巨大的军事地图,沉声说道,“他们,退守汉城,与城中守军合流,兵力,依旧在我军之上。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粮道,虽然被你我,联手断了一次。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的水师,依旧控制着南方的海域。他们的援军和粮草,依旧可以,源源不断地,从本土运来。”
“而我们,”他缓缓地,转过身,用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看着林啸风,“我们,是孤军。是悬在敌国腹地的一把,随时都可能,被折断的,尖刀。”
“所以,”他走回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