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大地,开始以一种极其细微、却又令人心悸的频率,轻微地颤抖起来。
“来了……”
碧蹄馆北面的山丘之上,一名负责瞭望的明军哨兵,看着南方那条遥远的地平线,声音干涩地,挤出了这两个字。
紧接着,一片巨大无朋的、遮天蔽日的阴影,如同从地狱中升起的乌云,缓缓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片,由无尽的尘土、旗帜和钢铁,所汇成的,死亡的海洋!
“咚——咚——咚——”
沉闷、压抑,充满了某种蛮荒气息的法螺号和阵太鼓之声,顺着萧瑟的寒风,遥遥传来。那声音,仿佛是无数远古魔神在咆哮,敲击在每一个明军士兵的心上,让他们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压迫。
日军的主力,到了!
山丘之上,李如松按着腰间的帅剑,面沉似水,一言不发。他身后的查大受等一众高级将领,早已是面色惨白,手心之中,满是冷汗。
即便是他们这些身经百战、见惯了大场面的沙场宿将,在亲眼目睹这如同天灾般降临的敌军主力时,也不由得,从心底,升起了一股难以遏制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太多了……
实在是,太多了!
旌旗蔽日,绵延数里!
黑色的、赤色的、金色的旗帜,汇成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海洋!无数的足轻、武士,如同蚁群一般,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南方的旷野!他们手中的长枪和太刀,在午后惨白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片令人目眩的、冰冷的死亡寒光!
“这……这……何止五万……”一名参将的声音,都在发颤,“这……这简直是倾国之兵啊!”
“咕咚。”
他身旁,另一名将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日军,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他们在距离明军阵地约五里之外的平原上,缓缓地,停了下来。
随即,在各级将领的呵斥与指挥之下,这片看似混乱的“海洋”,开始以一种惊人的效率,迅速地,分化、组合,最终,形成了一个个森然、严整,充满了致命杀机的,巨大方阵!
最前方的,是数以万计的铁炮足轻!他们排成密不透风的三段式阵列,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死神的眼睛,齐刷刷地,对准了北面山丘之上的明军阵地!
在他们的身后,是手持长枪的足轻方阵,枪尖如林,密不透-风!
而在整个军阵的两翼和最后方,则是那些身着精良具足,腰挎双刀的精锐武士,和那些骑在高大战马之上,散发着骇人气息的武士骑兵!
整支大军,如同一台结构精密、冰冷无情的巨大杀戮机器,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就在此时,日军的阵中,缓缓走出了一骑。
那是一名身着极为华丽的、黑漆涂南蛮胴具足,头戴一顶夸张的、如同火焰般燃烧的金色头盔的日军大将!他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之上,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缓缓地,走到了两军阵前。
他,便是日军此次北上的总大将之一,以“虎加藤”之名,威震东瀛的绝世猛将——加藤清正!
他勒住战马,用那双充满了狂傲与不屑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远处山丘之上,那片严阵以待,但兵力却显得如此单薄的明军阵地。
许久,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马鞭。
“对面的明国人!听着!”
他的声音,借助某种秘法,竟如同滚滚惊雷,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我乃大日本,征伐大将,加藤清正!”
“尔等区区疲敝之师,竟敢螳臂当车,阻我天兵之路!实乃不自量力!”
“我主君有好生之德!特赐尔等一个活命的机会!”
他用马鞭,遥遥地,指向了李如松所在的帅旗方向!
“若识相,便速速放下武器,退兵回国!免得,全军覆没,尸骨无存,徒增笑料!”
声音,嚣张到了极点!
狂妄到了极点!
“混账!!!”
“杀千刀的倭寇!安敢如此猖狂!”
山丘之上,明军阵中,瞬间爆发出了一片冲天的怒吼!无数的将领,气得是目眦欲裂,纷纷拔刀请战!
“大帅!末将请战!愿取此獠首级!”
“大帅!下令吧!跟他们拼了!”
然而,李如松却只是冷冷地,看着远处那个,如同跳梁小丑般的加藤清正。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怒色,只有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没有理会身后那些请战的将领。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头,对着身旁的一名传令官,用那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平静地,说道:
“派个嗓门大的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