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曙光，终于刺破了漫长的黑夜，温柔地洒在汉江南岸这片刚刚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土地上。
喊杀声已经停歇，取而代之的，是震天的欢呼与胜利的呐喊。
“我们赢了！我们打过汉江了！”
“哈哈哈哈！倭寇的船都被烧光了！看他们还怎么跑！”
无数的明军士兵，踩着泥泞的滩涂和日军的尸体，将一面面绣着“明”字的大旗，插上了汉江的南岸。他们的脸上，虽然带着疲惫和伤痛，但眼神中，却洋溢着无尽的骄傲与自豪。
李如松身披帅铠，稳稳地站在这片属于胜利者的土地上。他看着眼前这片狼藉的战场，看着那些正在清点战果、收敛袍泽尸骨的士兵，心中百感交集。
“报——！大帅！”一名书记官手捧着刚刚统计出的战报，快步跑到他面前，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高声禀报道，“汉江之战，我军大获全胜！”
“念！”李如松的声音，洪亮如钟。
“此战，我军与林将军所率之死士里应外合，前后夹击，大破倭寇！共计斩杀倭寇两千三百余人！俘虏五百一十二人！缴获铠甲、兵器、辎重无数！彻底打通了我大军南下之道路！”
“好！”
李如松身后的一众将领，齐齐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这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胜利！以最小的代价，渡过了天险，击溃了数倍于己的敌人，更一举扭转了整个朝鲜战局的走向！
然而，李如松的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即用那沙哑的声音，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林啸风呢？”
书记官脸上的喜色瞬间收敛，他低下头，声音也沉了下来：“林……林将军他……他伤势过重，在战斗结束的那一刻，便……便昏倒在了阵前。军医……军医正在全力抢救。”
李如松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朝着后方临时搭建的伤兵营走去。
……
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草药味，弥漫在整个伤兵营中。伤兵的呻吟声、军医的呵斥声，此起彼伏。
而在伤兵营最中央，一顶被亲兵层层护卫起来的独立营帐内，气氛却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数名军中经验最丰富的医官，围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边，一个个满头大汗，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床上，林啸风静静地躺着，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他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口，刀伤、箭伤、枪伤，新伤叠着旧伤，狰狞可怖。他的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呼吸微弱，若有若无，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怎么样了？！”
帐帘被猛地掀开，李如松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走了进来。
“大……大帅！”
帐内的军医和亲兵，吓得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本帅问你们，他怎么样了？！”李如松的声音，如同压抑的雷霆。
为首的老军医，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都在发颤：“回……回大帅，林将军他……他身上大小伤口共计九处，其中肩胛处的箭伤和肋下的刀伤，尤为致命。更……更严重的是，将军他……他失血过多，又在冰冷的江水中浸泡了数个时辰，早已是油尽灯枯之势……我等……我等已经尽力了……能不能挺过来，就……就看将军自己的造化了……”
“混账！”李如松勃然大怒，一把揪住那老军医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双眼通红地咆哮道，“本帅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人参也好！灵药也罢！就是用你们的命去换！也必须给本帅把他救回来！”
“他若死了！本帅要你们所有人都为他陪葬！”
“大帅息怒！大帅息怒啊！”
众军医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
李如松喘着粗气，缓缓地松开了手。他知道，自己是迁怒了。他看着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
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空旷的营帐内，只剩下他和依旧昏迷不醒的林啸风。
李如松缓缓地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而苍白的面孔，想起了他初见自己时的不卑不亢，想起了他在平壤城头的悍不畏死，想起了他在汉江之畔的决死冲锋……
一幕一幕，如同烙印般，深刻在他的脑海里。
这位戎马一生、心硬如铁的辽东总兵，虎目之中，竟也忍不住，泛起了一丝湿润。
他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的、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握住了林啸风那冰冷的手。
“好兄弟……”
他的声音，沙哑，而充满了疲惫。
“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