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江南岸,火光冲天!
那数十艘被点燃的日军战船,如同一座座巨大的火炬,将整片滩涂和江面都照得亮如白昼。木材爆裂的“噼啪”声、日军在火海中绝望的惨叫声,以及幸存者惊慌失措的呼喊声,汇成了一曲末日般的交响。
这地狱般的景象,终于惊动了数里之外,那座刚刚被搅得天翻地覆的日军大营。
“怎么回事?!东面!东面发生了什么事?!”
“是船坞!我们的船坞着火了!”
“八嘎!难道……难道那支该死的明军,还没走?!”
中军大帐的废墟前,小西行长看着远处那片被映得通红的夜空,一张脸早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刚刚从后营突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收到了这个让他几欲吐血的消息。
“林!啸!风!”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他原以为,对方夜袭中军,目标是自己的人头,却万万没有想到,这竟只是一个幌子!对方真正的目标,竟然是他赖以生存、用以撤退的生命线——停泊在汉江之南的所有船只!
“好!好一个声东击西!好一个瞒天过海!”小西行长怒极反笑,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怨毒与疯狂,“本将真是小看你了!你这只该死的老鼠,不仅敢咬人,还敢在老虎的嘴里放火!”
“主公!”一名浑身带伤的将领,仓皇来报,“船坞……船坞完了!我们所有的船,都被烧了!那支明军,现在正被我们的大部队,围困在滩头之上!”
“围困?”小西行长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狰狞,“区区百余人的残兵败将,也配称之为‘围困’?那是屠杀!”
他猛地转身,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指向了那片冲天的火光,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传我将令!集结所有还能动的精锐!所有!立刻!马上!随我——”
“碾碎他们!!!”
……
滩涂之上,血腥味与焦糊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林啸风和他幸存的一百余名破军营死士,背靠着那片奔腾不息、已经没有退路的汉江,组成了一个单薄而脆弱的防御阵型。
在他们面前,是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军!
夜袭的混乱过后,日军的主力部队终于反应了过来。成千上万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将这片小小的滩涂,围得水泄不通!无数的火把,汇成了一片光的海洋,也照亮了每一个破军营士兵那苍白而疲惫的脸。
他们,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将军……”一名年轻的士兵,嘴唇因为失血而微微发白,他看着眼前那如同铁壁合围般的敌阵,声音都在发颤,“我们……我们还能……活下去吗?”
林啸风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缓缓地,举起了手中那柄已经砍得卷刃的钢刀。
他用刀锋,指向了自己身后那片火光冲天的船坞废墟,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弟兄们。”
“看到了吗?”
“我们,成功了。”
“我们烧了倭寇的战船!断了他们的退路!我们用一百三十七条命,完成了数万大军都无法完成的壮举!”
“我们,没有给破军营丢脸!没有给大明丢脸!”
他猛地回头,用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眼睛,环视着每一个已经到了极限的袍泽!
“现在,倭寇的主力来了!他们人很多,多到足以将我们每一个人,都碾成肉泥!”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林啸风,今天,就要站在这里!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你们,怕吗?!”
“不怕!”
“不怕!!!”
回答他的,是一百余声嘶哑、疲惫,却充满了无尽骄傲与决绝的怒吼!
恐惧,早已在渡过汉江的那一刻,被冰冷的江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绝望,也早已在那片冲天的火光之中,燃烧殆尽。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荣耀,和与敌偕亡的疯狂!
“很好。”
林啸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转过身,面向那片黑压压的敌阵。
就在此时,敌阵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小西行长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之上,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缓缓地,走到了阵前。
他用那双阴冷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支衣衫褴褛、浑身浴血的残兵,看着为首那个如同标枪般屹立不倒的身影。
“林啸风。”他的声音,冰冷刺骨,“你毁了我的船,断了我的退路。我承认,你确实是一个值得尊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