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开城高大而坚固的城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静静地卧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城外,一座规模宏大的军营连绵十里,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无数的明军士兵正在营中紧张地忙碌着,磨砺兵器,修补铠甲,搬运着巨大的攻城器械。一股肃杀而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片大地。
李如松亲率的数万明军主力,已经兵临城下。
就在此时,一支人数不多,但煞气冲天的骑兵队伍,从北方的官道上,缓缓地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这支队伍,正是孤军追击、血战归来的破军营。
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铠甲上布满了刀痕和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胯下的战马也显得无精打采。但他们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腰杆挺得笔直,仿佛一群刚刚饱餐过血肉、正在巡视领地的孤狼。
“站住!什么人?!”
大营门口的哨兵看到这支陌生的队伍,立刻警惕地举起了长枪,厉声喝问。
然而,当他们看清队伍前方那面虽然破损,却依旧顽强飘扬的“破军”大旗,以及为首那名年轻将领冷峻的面容时,所有的警惕,瞬间都化作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是……是林将军!是破军营回来了!”
“天哪!他们真的回来了!”
消息如同一阵风,迅速地传遍了整个大营。无数正在忙碌的士兵,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不约而同地朝着大营门口涌来,道路两侧,站满了前来观望的明军将士。
他们的目光,复杂而震撼。
他们看着这支仅有数百人的队伍,看着他们身上那惨烈的战损痕迹,想象着他们在过去这短短几天里,究竟经历了何等残酷的血战。
在数万大军的注目礼中,林啸风面沉似水,一言不发,径直率领着队伍,穿过大营,来到了李如松的中军帅帐之前。
“你……你回来了。”
帅帐的帘子被猛地掀开,李如松快步走了出来。当他看到林啸风和他身后那支疲惫之师时,即便是他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主帅,眼中也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末将林啸风,幸不辱命,前来复命!”林啸风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
“快!快起来!”李如松亲自上前,双手将他扶起,他上下打量着林啸风,看到他身上新增的伤口和满身的血污,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好小子!本帅就知道,你一定能回来!”
他拉着林啸风,不由分说地走进了帅帐。帐内,查大受等一众高级将领早已在此等候,他们看着林啸风的眼神,同样充满了惊异与好奇。
“说!”李如松按着林啸风坐下,迫不及待地问道,“战果如何?!”
林啸风抱拳,言简意赅地汇报道:“回大帅!末将率部南下之后,于开城以北五十里处,设伏全歼倭寇后卫辎重队三百一十七人,焚毁其粮草、军械无数!”
“什么?!”
此言一出,帐内众将无不骇然变色!
查大受更是失声惊呼:“三百多人?你们五百人,全歼了他们三百多人?!”
“不止。”林啸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用那平淡的语调说道,“倭寇主将小西行长得知后卫被歼,于密林设下千人埋伏。末将将计就计,分兵佯攻,主力绕后,前后夹击,大破敌军!阵斩敌将松田康秀,歼敌四百余,俘虏两百!”
“嘶——”
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如果说第一个战果是出其不意,那么这第二个战果,简直就是神乎其技!以五百疲惫之师,反杀千人伏兵,这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将领的认知!
李如松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他紧紧地盯着林啸-风,追问道:“然后呢?”
“而后,末将不给敌军喘息之机,长驱直入,于昨夜三更,夜袭倭寇位于开城城外的大营!”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夜袭上万人的大营?!
“你……你疯了?!”查大受再也控制不住,指着林啸风,声音都在发颤。
李如松也是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他。
林啸风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依旧自顾自地说道:“末将分兵三路,东西两路放火,烧其粮草营帐,制造混乱。末将亲率两百敢死之士,从中路直插其心脏,目标只有一个——小西行长的人头!”
“可惜,那老狐狸早有准备,被其率亲卫突围逃脱。末将追之不及,只得点燃其中军大帐,而后全军而退。”
“撤退途中,遭遇倭寇浪人武士百余伏击,为首者乃是著名剑豪宫本武次。末将与其力战,斩其左臂,将其击退。而后,全军返回。”
汇报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