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帅帐,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如同看怪物一般,看着眼前这个面不改色、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年轻将领。
设伏、反伏击、夜袭万人大营、力战著名剑豪……
这一桩桩,一件件,任何一件拿出来,都足以称得上是惊天动地的大功!而现在,这些功劳,竟然被眼前这个年轻人,在短短数天之内,全部完成了!
“啪!!!”
李如松猛地一掌,狠狠地拍在了面前的帅案之上!
“好!好!好!好一个林啸风!好一个破军营!”他连说三个“好”字,脸上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泛起一阵潮红,“本帅用你,真乃天助我也!此等奇功,本帅定当为你上报朝廷,为你请一个天大的封赏!”
他转过头,对着查大受等人,放声大笑:“哈哈哈哈!你们都听到了吗?这就是本帅看中的人!你们谁还敢说他年轻气盛,不堪大用?!”
查大受等一众原先还心存疑虑的将领,此刻早已是面红耳赤,羞愧地低下了头。他们对着林啸风,不约而同地,抱拳深深一揖。
这一揖,是发自内心的敬佩与折服。
“林将军,是末将等有眼不识泰山,末将给你赔罪了!”
“好了!”李如松挥了挥手,他看向林啸风,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你和你的弟兄们,都辛苦了。本帅给你三天时间!这三天,你们什么都不用管,给本帅好好地休整!把伤养好,把觉睡足!三日之后,本帅要你,再随我一起,踏平这座开城!”
“谢大帅!”
……
走出帅帐,林啸风并没有立刻回到营地休息。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检视部队。
“清点人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很快,结果便报了上来。
“禀将军!我军出征时,共计五百人整。此番归来,实到……四百二十三人。”
少了七十七个。
林啸风闭上了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再次睁开眼时,对着身后的张勇和几名百户,下达了一道命令。
“传令下去,所有阵亡将士的抚恤金,按最高标准的三倍发放!从我个人的赏银里出!另外,立刻设立灵堂,我要亲自为弟兄们,祭奠!”
破军营的临时营地里,没有欢呼,没有喧哗,只有一片肃穆的悲伤。
七十七块崭新的木制灵牌,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张临时搭建的祭台之上。每一块灵牌上,都用黑色的墨迹,写着一个曾经鲜活的名字。
林啸风换上了一身素服,亲手点燃了三炷清香。
他走到祭台前,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深深地,三鞠躬。
“弟兄们。”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林啸风,带你们出来,却没能把你们,活着带回去。”
“是我,对不住你们。”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拔出了腰间的佩刀,用刀尖,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
他将手臂举过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大碗之上,任由那殷红的鲜血,滴入碗中的烈酒里。
“将军!”
张勇等人大惊失色,想要上前阻止。
“别过来!”林啸风低喝一声。
他端起那碗混杂着自己鲜血的烈酒,转身,面向身后那四百二十三名幸存的士兵。
“这碗酒,我敬你们!”
“敬你们,死战不退的忠勇!”
“也敬那些,长眠于此的兄弟!”
说完,他仰起头,将那碗血酒,一饮而尽!
“砰!”
他将空碗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弟兄们!”他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环视着每一个人,“把死去的弟兄,都给老子牢牢地记在心里!开城之战,就是我们为他们报仇的第一战!”
“报仇!”
“报仇!!”
四百二十三名士兵,齐齐拔出了腰间的钢刀,高举过顶,发出了如同野兽般压抑而悲愤的怒吼!他们的眼中,没有泪水,只有无尽的杀意!
三日后。
休整完毕的破军营,脱胎换骨。
清晨的号角,响彻了整个明军大营。
“咚——咚——咚——”
战鼓如雷!
数万明军,如同潮水一般,从营中涌出,朝着远处那座坚固的城池,发起了总攻!
“破军营!”
林啸风稳坐马上,遥指着开城的东门,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怒吼。
“随我,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