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笼罩着崎岖的山路。
五百名破军营的骑兵,在成功夜袭了小西行长的大营之后,并未停留片刻,便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向北撤离。马蹄上包裹的厚布早已在激烈的冲杀和急行军中磨损殆尽,清脆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出紧张而急促的节奏。
“将军,我们真的把倭寇的粮草都烧了?”一名年轻的士兵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忍不住向身边的百户问道。
“废话!”那百户抹了一把脸上的烟灰,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自豪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你没看到那冲天的火光吗?别说是粮草,我估计小西行-长那老王八蛋的裤衩子都得被咱们烧干净了!哈哈!”
“痛快!真是他娘的痛快!”
士兵们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以区区五百人,夜闯万余人的大营,搅他个天翻地覆,最后还能全身而退。此等壮举,足以让他们吹嘘一辈子。
然而,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林啸风,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他的眉头,自撤出敌营之后,便一直紧紧地锁着。
“将军,您在担心什么?”张勇催马上前,与他并行,“倭寇大营已乱成一锅粥,小西行长那老狐狸就算反应再快,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组织起有效的追兵。”
“我担心的,不是倭寇的正规军。”林啸风的目光,如同猎鹰一般,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那黑沉沉的山林,“我总感觉,这附近,还藏着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张勇一愣。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一阵尖锐诡异的破空之声,突然从右侧的密林中爆射而出!
“小心!”
林啸风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他想也不想,猛地探身,一把将身旁的张勇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噗!”
一支闪烁着寒光的铁手里剑,几乎是擦着张勇的头皮飞过,狠狠地钉在了另一名士兵的胸膛之上!那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当场坠马身亡!
“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下一刻,道路两侧的密林之中,突然亮起了无数双如同野兽般凶残的眼睛!
“杀——!!!”
伴随着一阵阵或沙哑、或尖利、完全不成章法的嘶吼,上百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黑暗中疯狂地扑了出来!
这些人,与林啸风之前遇到的所有日军都不同。
他们衣衫褴褛,发髻散乱,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破破-烂烂的铠甲,甚至有的人干脆赤裸着上身,露出满是伤疤和纹身的精壮肌肉。他们手中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太刀、肋差、野太刀、甚至是巨大的铁棍和锁镰。
他们没有阵型,没有旗帜,没有统一的指挥,就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饿狼,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嗜血而癫狂的表情!
“是浪人!是倭寇的浪人武士!”一名见多识广的老兵,惊骇地大喊出声,“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比正规军还要难缠!”
这些浪人武士的单兵战力,确实远超普通士兵。他们悍不畏死地冲入破军营的队列之中,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与明军骑兵展开了最血腥的混战。
一名浪人竟硬顶着骑兵的冲击,用身体撞翻了战马,随即一刀便将那落马的士兵枭首!
另一名浪人身形矮小,却灵活得如同猿猴,他在马腹之间穿梭,手中的日本刀不断地划向马腿和士兵的小腿!
仅仅一个照面,破军营便有十几名士兵猝不及-及,惨叫着坠马!
“结阵!快!全军下马!结圆盾阵!”
林啸风在第一时间便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对付这种各自为战、精于单打独斗的敌人,骑兵的冲击力反而会因为阵型被冲散而大打折扣!只有结成稳固的步战阵型,才能发挥出集体的力量!
“快!收缩防御!”
张勇也反应了过来,他顾不上手臂上的擦伤,怒吼着指挥士兵们迅速下马,背靠背地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形盾阵。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如同一只浑身长满了尖刺的刺猬,暂时抵挡住了浪人们疯狂的进攻。
“铛!铛!铛!”
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浪人们如同疯狗一般,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那道由盾牌和长枪组成的防线,却始终无法将其撕开。
然而,林啸风的脸色,却愈发凝重。
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这些浪人的刀法实在太过精湛狠辣,阵中的士兵伤亡正在不断增加。盾阵,迟早会被他们凿穿!
“必须擒贼先擒王!”
林啸风的目光,迅速地在混乱的战场上搜寻着。很快,他便在浪人群的后方,发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那人身材并不高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和服,脚踩木屐,腰间插着一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