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年六月，明军的铁蹄终于踏至平壤城下。
这座朝鲜北部的重镇，如今已是日军在朝鲜的统治核心。当明军的先锋部队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整座平壤城如同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城墙之上，无数日军士兵的身影涌动，黑色的铁炮炮口从城垛后伸出，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我的乖乖……这就是平壤城？”百户张勇策马立于林啸风身侧，望着远处那巍峨的城郭，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城墙，怕不是有五六丈高吧？又宽又厚，简直跟咱们辽东的镇远关有得一比！”
林啸风没有说话，只是用他那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视着前方的城池。
城墙由巨大的条石砌成，历经百年风雨，显得坚固异常。城外是一条宽阔的护城河，河水幽深，波光粼粼，河面上看不到一座桥梁。城楼高耸，日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嚣张至极。
“将军，斥候来报，城中日军主将是小西行长，麾下兵力足有两万，都是跟着他从日本本土打过来的精锐。”副将策马靠近，声音凝重地汇报道，“而且，城中粮草充足，据说足够他们坚守半年以上。”
两万精锐，坚城固守。
这无疑是一块难啃到了极点的硬骨头。
消息很快传回了中军大帐，李如松连夜召集了所有副将以上的将领，召开军事会议。
帅帐之内，气氛比围困安州时还要压抑。巨大的沙盘上，平壤城的地形被清晰地勾勒出来，但关于城内的兵力部署、防御重点，却是一片空白。
“诸位都看到了。”李如松的手指重重地戳在沙盘中央的平壤城模型上，“这便是我们眼下的困局。敌众我寡，敌坚我疲。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让我数万辽东儿郎的性命，白白断送在这坚城之下！”
“大帅，倭寇虽有两万，但我军亦有三万，何来敌众我寡之说？”那名性急的王副将再次站了出来。
“王将军，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一名老将抚须摇头道，“我军虽有三万，但战线漫长，需分兵看守粮道，防备倭寇游骑袭扰。真正能投入攻城的，不过两万人马。而倭寇以逸待劳，据城而守，占尽地利。此消彼长之下，我们并无优势。”
“那该如何是好？我军远道而来，总不能在这平壤城下望城兴叹，无功而返吧？”
“为今之计，只有先行试探性攻击，摸清城中虚实，再图良策。”
“试探？说得轻巧！每一次试探，都要填进去上百条人命！我们的弟兄，不是这么白白牺牲的！”
帐内再次陷入了争吵，众将各执一词，却都拿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破敌之策。根本原因，就在于他们对城内的情况一无所知，如同盲人摸象。
“够了。”李如松再次制止了争吵，他的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位将领，最后，落在了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林啸风身上。
“林将军，你有何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林啸风身上。这位年轻的先锋营哨官，在之前的战斗中屡立奇功，已经隐隐成了军中一匹最扎眼的黑马。
林啸风上前一步，对着李如松抱拳道：“大帅，诸位将军。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我军对城内情况一无所知，任何攻击，都无异于赌博。强攻不可取，围困耗时日久，我军耗不起。是以，末将认为，当务之急，是派人潜入城中，探明敌军布防虚实！”
“派人潜入？”王副将冷笑一声，“林将军，你当那两万倭寇是瞎子吗？如今平壤城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派谁去？怎么去？这不是派人去送死吗？”
“末将愿往！”林啸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直视着李如松，掷地有声。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胡闹！”王副将第一个跳了起来，“林啸风！你是一营主将，身系三百弟兄的性命，岂能亲身犯险！此事万万不可！”
“是啊，林将军，此事太过凶险！不如从军中挑选几名机灵的斥候……”另一名将领也劝道。
“诸位将军的好意，啸风心领。”林啸-风打断了他们的话，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但此事，非末将亲自前往不可。斥候虽机灵，却不通战阵，即便潜入，也未必能看出布防的关键。更何况，末将曾在江边救下几名朝鲜难民，学过几句朝鲜话，又粗通倭寇的言语，伪装起来，比常人更多几分把握。”
他转向李如松，再次深深一揖：“大帅，军情紧急，时不我待！末将并非逞匹夫之勇。若能探得城中虚实，寻得破城之机，便可让我大军少流无数鲜血。即便末将不幸殒命，也死得其所！请大帅成全！”
李如松死死地盯着林啸风，帐内的烛火在他眼中跳动。他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眼中的决绝，也看到了那份超越生死的胆识与担当。他想起了安州城外那冲天的火光，想起了那三十名毫发无伤归来的勇士。
良久，他深吸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