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缓缓点了点头。

    “好！本帅再信你一次！”李如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啸风，本帅给你三日时间！三日之内，无论成败，必须返回！本帅要你活着回来见我！”

    “末将，遵命！”

    是夜，林啸风脱下了他视若性命的玄甲，换上了一身从朝鲜难民那里讨来的破旧衣衫。他用锅灰和泥土将自己英武的面庞涂抹得又黑又黄，看上去与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别无二致。

    他没有告诉破军营的任何一个弟兄，只是独自一人，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大营，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城外那成千上万的难民潮中。

    接下来的三日，对于明军大营来说，是焦灼而平静的三日。而对于林啸风来说，却是游走在刀尖上的三日。

    第一日，他混在难民之中，佝偻着身子，用一双麻木而空洞的眼睛，观察着平壤城的南门和东门。他看到了城头之上那密集的守军，听到了他们用倭语发出的呵斥声。他甚至亲眼看到一个试图靠近城墙的难民，被城头的弓箭手毫不留情地一箭射杀。这里的防守，如铜墙铁壁，无懈可击。

    第二日，他顺着人流，慢慢移动到了城池的北侧。这里的难民相对稀少，因为北面临着宽阔的大同江。他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躲在芦苇丛中，远远地眺望着临江的城墙。他发现，这里的城墙虽然同样高大，但城头上的守军数量，明显比南门和东门要少得多。巡逻的士兵也显得有些懒散，远不如其他地方那般警惕。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

    第三日，他没有再去任何地方，而是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了观察城池的西北角。他趴在江边的泥地里，任由蚊虫叮咬，一动不动，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礁石。他仔细地计算着巡逻队换防的时间，估算着城墙的高度，观察着江岸的地形。

    他发现，西北角的城墙下，有一片小小的滩涂，因为江水的冲刷，地势相对平缓。而负责这一段防守的日军，更是少得可怜，只有区区五百人左右。他们似乎笃定，宽阔的大同江就是天然的屏障，明军绝不可能从这里渡江攻城。

    夜幕降临，林啸风趁着夜色，将这三日观察到的一切，用随身携带的木炭，仔仔细细地绘制在一块捡来的破布之上。那张简陋的地图上，平壤城的轮廓清晰无比，尤其是西北角，兵力部署、巡逻路线、薄弱环节，都被他标注得一清二楚。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借着夜色的掩护，小心翼翼地绕过日军的暗哨，朝着明军大营的方向潜回。

    当他带着一身的泥污和疲惫，出现在李如松的帅帐之中时，这位久经沙场的主帅，竟激动得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林啸风没有多言，只是将那张画满了标记的破布，恭恭敬敬地铺在了沙盘之上。

    “大帅，请看。”

    当帐内所有将领围过来，看清了那张地图上的内容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平壤的城防图？”

    “天啊！西北角……守军竟如此薄弱！”

    之前一直对林啸风颇有微词的王副将，此刻看着地图，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形容枯槁、却双目亮得惊人的年轻人，脸上写满了震撼与羞愧。

    李如松的手指抚过地图上那清晰的线条，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抬起头，看着林啸风，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赞赏。

    “林啸风！你又一次，为我大军立下了不世之功！”

    他猛地转身，对着帐内所有将领，下达了石破天惊的命令：

    “传我将令！全军备战！三日之后，四更造饭，五更出发！主攻方向——”

    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地图的西北角上。

    “平壤，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