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谢太傅过来悼念大爷。
她收到娘子未用膳的消息,赶来时晚了一步,没能将人留在屋子里。
一年前谢太傅派人抬来的那十里红妆,到现在还有人时不时拿出来说上两句。
大爷还未下葬,段娘子这个时候可不能生出旁的什么心思来,毁了邵家名声。
“方才想起良元同我说过埋在梅花树下的几坛子好酒,原本大婚那日就该挖出来的。”
“奈何天不遂人愿,我就想着今夜将那些酒水挖出来,陪着良元一起下葬,省得他惦记,走得不安稳。”
说话间,夏禾从娘子手里接过路上哭湿了的帕子,递了条干净的过去。
瞧着娘子这样,换做旁人早该没话说了。
偏卞妈妈是个多疑的性子。
“那酒水可挖出来了?”
卞妈妈声音未落,几个家丁就将刚挖出来的酒缸抬了进来。
上头还沾着泥。
“大娘子这些酒水放在哪里?”
段禅玉睹物思人,看着那些沾着泥块的坛子,哭成了个泪人。
“就先摆到后院吧。”夏禾最见不得娘子落泪,招呼家丁赶紧将酒缸从娘子面前移走。
酒缸全都移走之后,段禅玉这才缓缓收敛住情绪。
“时辰不早了,卞妈妈不陪着婆母给良元守灵,在我屋子里做什么?”
段禅玉问话的时候,周妈妈从屋子里捧着一盒子碎瓷片快步走了过来。
“娘子,卞妈妈说明日大爷下葬,要多带些贴身的东西,便带着人来咱们屋子里翻找,失手打碎了大爷生前最宝贝的一套茶壶。”
说着,周妈妈将一盒子碎瓷片往卞妈妈面前推了推。
碎瓷片在盒子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饶是院子里光线不好,段禅玉都看出那是一整套的定窑白釉三叶。
卞妈妈对上段娘子哭到猩红的双眼,尴尬的别开眼。
“多给良元带些东西是应该的,我听方才里头动静不小,卞妈妈可将要陪良元下葬的东西都备好了?”
卞妈妈恭敬回道:
“娘子屋里头的东西多,一时间还没找到合适的。”
“卞妈妈既然对我屋子里不熟悉,那这件事就不劳烦卞妈妈了,我来准备就好。”
周妈妈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晃了晃手里的碎瓷片,叫卞妈妈待不下去。
“那行,娘子也要当心身体。”
一群人声势浩大地来,又声势浩大地走。
“娘子,奴婢瞧着那几个后面出来的丫鬟怀里都揣着东西,怕是从咱们屋子里拿的。”
卞妈妈带着人走了,夏禾贴到段禅玉耳边小声道:
“一会儿奴婢就去好好检查一番,看都少了些什么东西。”
段禅玉带着夏禾和周妈妈进到屋子里,看着满地狼藉,声音讥讽:
“贼不走空啊。”
周妈妈将盒子放下,给娘子倒了杯茶。
“娘子放心,叫她们拿走的不过是些不值得几个钱的小玩意,就是可惜了这套茶具。”
段禅玉眼尾向下,睨了一眼盒子里的瓷片。
“找几个工匠连夜将它们粘起来,良元喜欢就用它们陪葬吧。”
今日娘子的变化实在是大,周妈妈又仔细用竹片翻看了这些瓷片。
“娘子,这里面有几块碎地厉害,怕是想要恢复原样有些难度。”
“粘起来就够了,又不是叫他去了底下真用上。”
邵良元根本就没死,这些陪葬给多了也是浪费。
“把我的嫁妆单子拿来,今晚辛苦些,查点清楚了再睡。”
天不亮前厅的哀乐就会奏响,今晚怕是没空睡了。
段禅玉刚重生归来,身体已是疲惫不堪,但精神尚可。
“还有谢祈年送来的那些,我记得全都充进了我的嫁妆里了,一并盘点了。”
被那几个丫鬟顺走的东西是小,这一年来她送给婆母和小妹的东西快能装得下十个箱笼了。
她以前傻,那些东西给就给了。
她现在活着回来了,那些东西都得给她还回来。
“是,奴婢们这就去办。”
很快就有丫鬟进来收拾狼藉,段禅玉坐在椅子上,腰间系着的玉佩硌着她的后腰。
屋子里的丫鬟都是她嫁过来的时候,祖母给她配好的。
一半是从小跟着她的,例如周妈妈和夏禾。
还有一半是祖母身边用惯手的。
段禅玉起身进了里屋,才将腰间的玉佩取下。
揉了揉硌疼了的腰。
现在才有机会好好欣赏这枚玉佩。
段禅玉刚移了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