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众人惊慌失措地朝天门湖涌过去,一反往日慢悠悠的拉磨作风,急急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乙剑说,五千年已过,天下苍生逃不过轮回,时也命也。
修仙界就信了。
怎么会不相信它呢?和闵乐不一样,本土的人们从小听着斩地龙的故事长大,从睁开眼起,它就伫立在世界中心,每一个人都祭拜祭拜伏霜,每一个人都仰望过仙剑。
五千年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只有它一如既往,静默地支撑起天地。
五千年啊,它在所有人的心中已成了如同太阳东升西落的定律。
天行有常,太乙剑仍然在那里,才是“正常”。
也有人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想法去揣度别人的,追问为何它没有发现。
太乙剑觉得很有趣似地,问:“你是在,质疑我吗?”
其余人立刻就没声了。
谁敢当面给太乙剑难看?挟地龙以令天下,它不高兴是真的能拉着全天下陪葬的。
太乙剑也不太在意,似乎觉得自己已经把事情交代完了——什么?你说我实际上说的全是废话。
哦,那你自己是不会去查吗?不要什么事情都来麻烦我这个五千五百岁的老人家好吗?
它惦记着要去找闵乐,随便敷衍两句就化作一道流光,离开了。
它离开后,前宗主夫人慢慢踱步过来,问:“你觉得,此事它是无心还是有意?”
剑宗的老宗主反问:“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呢?”
他低低叹了一声,五千年了,太乙剑已经为了众生自缚五千年了。
它即使此刻不愿再继续当一个墓碑,那也是没人能说什么,因为它不欠这个世界任何人。
前宗主夫人投来诧异的目光:“所以呢?我们修仙界什么时候讲道德了,如果这么说,那地龙就不该死。”
她十分刻薄地说:“当年芣苢说剑不需要剑灵的时候,你就不该否认。”
“剑是剑就好,何必有灵呢?”这个合欢宗出身的传奇修士锐评道,“太像人了,不是什么好事。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耸耸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身后的瑶光投来不含情绪的一瞥,也跟着消失。
老宗主看着她们,慢慢地摇了摇头。他没有御剑,而是以双脚行走在这片大地上。在返回剑宗的路上,他一路走,一路看见生灵涂炭。
地龙短暂的翻身,对修士没有什么影响,倒塌的山脉、翻卷的树根、一泻千里的滑坡,都不算什么,没有修士会死在地震里,至于改变的地形,他们用不了一天,就能吭哧吭哧复原。移山填海,不在话下。
但凡人何其渺小。
老宗主从滚石之下救出一个孩子,问:“小孩,你的家人呢?我送你回家。”
那孩子指着山石重重堆积的地面:“我的家就在下面。”
老宗主一时哑然。
他想起摇光,想起和他分道扬镳的道侣,想到仙剑又想到剑仙。
他是真的很老啦,老成了活化石,老成一个踌躇不决的糊涂鬼。
活得太久,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自然而然就会知道,剑宗来来去去,多少闪耀一代的天骄深埋谷底,凡人百年,修士千年,命运无常,生死有数。没有人能够逃离这无尽的循环。
从没有人。
他在狼藉的大地上行走,就像一个普通的农人。
他原本就该是一个普通的农人,面朝黄土背朝天,是行走人间的太乙剑把他从泥土中翻出来,把他带入了剑宗。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老宗主目光怅惘。
他仰头问,为什么要帮他?
太乙剑说,鬼才帮你,你根骨一般般,也不是什么拯救世界的天才,我只是在重新搭我的家而已。看你顺眼,把你捡回去也能当块砖。好了你可以开始感到荣幸了。
天地大灾中,剑宗元气大伤,无情峰断代,有生力量基本断送在了斩地龙之时。是太乙剑行走人间,挑挑拣拣,重建起了剑宗。剑宗的老人说太乙剑就是这样的,嘴毒,活泼跳脱,高傲而不可一世,让他不要把它的评语放在心上。
“除了它的主人,就算是伏霜也别想从它嘴巴里得到一句好话。”
后来,剑宗的老人们也一个个寿元耗尽了,太乙剑也越来越不爱化作人形,它逐渐沉默,逐渐遗世独立,逐渐连剑宗都疏远了。在它成为仙剑前熟悉的最后一个人驾鹤西去后,太乙剑就再也没有踏足过剑宗。再后来,他们只能等待仙剑偶尔的传音。
时间真是半点不容人啊!
老宗主常常想起剑宗重建那段艰难的岁月,太乙剑会化作人形,坐在屋檐上晃腿,时不时对他们搬砖修房子的手法指手画脚,十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