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九句话都在喷。
小小的老宗主气不过,仰着头梗着脖子喷回去。
太乙剑就低头看他,还不忘手贱地薅一把旁边开得安分守己的梅花,恶作剧一样往他脸上撒。小小的老宗主气炸了,展现出惊人的领导能力,指挥着一群小不点一起用灵力刮风把花刮回去。
场面一度非常幼稚。
太乙剑哈哈大笑,反手便是一道狂风,把山头所有花都卷过来,铺天盖地地把他们“活埋”了。
当时的宗主发出一阵惊天咆哮:“谁做的!到底是谁!花还没授粉呢,明年的梅子酒怎么办!”
太乙剑:“呃。”
它飞快跑路。
老宗主对那天记忆犹新,因为太乙剑能跑,还能装死。而他们一群小豆丁跑不了,前任掌门说要罚他们扫地。
小小的老宗主十分有责任心,说是自己起头冒犯尊长的,所以不要罚别人,一人做事一人当。前任掌门从善如流,让他独自留下来扫地,一边打喷嚏一边扫,扫到月明星稀,扫到三更半夜,一边扫一边哭。
前任掌门就是这个时候悄悄走到他身边的。
前任掌门:“你后悔了吗?”
小小的老宗主含着眼泪问:“弟子应该后悔什么?”
前任掌门就敲了敲他的脑袋:“你呀。”
“冒犯仙剑,忤逆尊长——你下次还敢吗?”
小小的老宗主瘪着嘴巴,不服气地说:“不敢了。”
“哦,还敢。”前任掌门却笑了笑,神色复杂难辨,说不上是无奈还是欣慰。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时候前任掌门已经走到了寿命的尽头,他在寻找自己的接班人。
大宗门的宗主之位向来是只要求责任心和管理能力,对修为天赋并没有太高的要求。但前任掌门却执意要找一个天才来扛起剑宗的担子。
剑宗正是重建之时,必须要一个足够强大在领头羊带领。这是他对外的说辞。
若有朝一日,太乙剑走火入魔,我需要你去清理门户。
这却是前任掌门死前,拉着他的手,一字一顿吐出的话。
他跪在床前哽咽道:“仙剑乃救世之剑,怎么会如此?宗主多虑了!”
前任掌门的目光却飘远了,他微弱地笑了两声:“你可知地龙之灾后,我每一日最想做的是什么?”
“师尊亲友俱灭,尸骨无存。”被留下来的修士眼眶通红:“我只恨不能生死相随!”
他攥紧了新任宗主的手,指骨用力到几乎要突破薄薄的皮,勒得他生疼:“你还太年轻,根本不懂,时间是对修士最刻毒的诅咒。”
“天下苍生欠太乙剑的太多,还不清,也不能还。它是剑灵,它有无穷无尽的寿命,永生永世不能摆脱镇压地龙的命运,永生永世不得团聚。我走之后,剑宗就是全新的剑宗了,谁还会记得它在成为仙剑之前的样子呢?”
他拉住新宗主的手,一个锦囊从袖子里滑出。
新宗主睁大了眼睛,手紧张地颤抖起来:“这、这是……”
他入门时就知道,当初天地大灾,剑宗倾巢而出,唯有这位宗主被留下来,就是因为他有命师血脉,可以占卜未来。
命师道:“你要活长一些,活到你觉得需要用它的时候。”
跪在前任掌门面前,他发了毒誓,一定不会忘记本心,否则不得好死。
前任掌门却又忍不住恳求:“不到万一,你不要伤害它……”
“它其实,从头到尾只是想证它的道。”
老宗主没有打开过那个锦囊,他面临过很多似是而非的时刻,在灰藿死后太乙剑过激地看管芣苢之日,在芣苢第一次激烈地说天下的支柱不需要有思想情感的时候,在闵乐第一次出现时,在——在今天。
这会是预言里的那个时刻吗?
他总是在犹豫,总是想到翘着腿坐在屋檐上的少年,想到他扫了一整个晚上的落花,想到掌门临终前那个恳求的眼神。
五千年一晃而过,怎么好像只是一眨眼,就变成如今的模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