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力打力
    如今的人间王朝,崇尚火德,属红,时人以红为美。

    去拜访位尊者时,衣着应带红。马车制式,应当几匹马,请柬应当如何回,拜帖要怎样写,定什么时间为妙,带什么礼物……都是有讲究的。

    修仙界比较讲武德,修士们不太了解人间的礼仪,不是轻蔑,只是很无奈。人间王朝隔几百年换一批,说不定人家好不容易学会了,闭个关,眼睛一睁一闭,上一个王朝就被取代了。行前朝礼仪的修士,就这样水灵灵地被打为前朝余孽。

    修士们:……

    清汤大老爷,我们冤枉啊!

    所以修仙界畅销刊物就有一项,名为《行走人间的三百六十条坐牢小技巧》,实时更新每代王朝的禁忌行为,各宗门常年订阅,就是为了让准备游历人间的小弟子不被关进牢里,到时候去赎人很丢脸的。

    不是越狱越不起,只是越狱容易挨青女剑削。

    青女剑扬名于五千年前,可以说是把修仙界的师祖们都犁了一遍,俨然一代小朋友的心理阴影。没人敢触它的霉头,三生门挨着它,被挤得没有收租地,宁愿再造浮空岛也不愿意朝着人间王朝的边界线伸手,可见其威名赫赫。

    就连太乙剑都没这样的威慑力。

    总而言之,修士其实是不太了解人间王朝的礼仪和风尚的,至少对于高门间交往的礼节绝对不清楚。

    修士们:不知道啊,我们一般不走门的。

    但岑回却对这些谙熟于心,可见他在人间的经历,绝对不止是在最底层当打工皇帝那样简单。

    到了城主府,只见它门扉高大,朱漆鲜艳,门口两个石狮子都栩栩如生,闵乐不由得对接下来的庭院更为好奇。

    然而当大门打开,走入其间,却令人“大失所望”,庭中百草凋零,枯水穷山,看着十分寥落。也没有人在侍弄花草,唯一一个疑似干这个活的侍女,背对着他们挥舞剪子,看起来不像在侍弄花草,倒向在给枯草灌木行刑。

    不说别的,能容得下这样的侍女在府中混吃混喝,至少城主脾气不错。

    见到这副场景,别的宾客可能会怀疑这是故意在给他下马威。

    岑回的表情却柔和了很多,那股从上马车开始就若隐若现的紧绷感消失了,他颔首:“不错,城主果然不愧其清廉名声。”

    凡间虽然没有草木催生之术,但是不耽误高官们享受的,温室里烧着碳,模拟出春日的气温,令寒冬也能花团锦簇,他们称这为“祭东风”,说是先一步赏春,以呼唤东风早日来临——要知道剑宗在极西之北那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都没这么折腾过!

    也有些不屑于建温室的,他们说着要顺应天时,赏四季美景,冬日自有冬日之美,何必将冬假作春。而他们顺应天时的方法是什么呢?要么,是专门买片地建梅园,要么则是院落的花卉随着四季更换。

    对雪赏花,引以为雅。

    甚至若高官不如此行事,还会被暗地嗤笑为蛮夫,不通风雅。

    以岐州城的富裕繁华,足以支撑城主奢靡度日。

    但他却整日对着光秃秃的庭院招待来往宾客,而丝毫不改,由此就可以窥见此人的三分德行了。

    这让岑回心中稍稍安定。

    收到请柬之时,他就猜到拍卖会能够在岐州城举行必然是城主的授意,这令他心神不定,怀疑岐州城主别有用心。

    人间权势到了一定程度就会想求长生,无论哪个世界都一样,更何况这个世界还真有长生!

    一般悲剧就是从这个念头诞生开始的,非常经典,经典到成为修仙界和人间界话本的通用套路。

    他明知道会暴露一些信息,仍将今日来访之时布置得面面俱到,就是在暗自施压,以娴熟的礼节警告他,我并非那种不谙世事、一心修行的方外之人,你们官场弯弯绕绕那一套,我知道得很清楚,不要试图欺骗利用我。

    但百闻不如一见,如今亲眼走进他的居所,才发现岐州城城主的确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能吏。

    他十分踏实干练,清廉爱民,不拘一格。

    到什么程度呢?

    大概就是走进后院长廊,发现有块菜地突兀地在山水庭院中。

    小厮循着二人震撼的目光扫去,见怪不怪道:“啊,那个啊,那是前任城主留下来的温室,萧城主说太费钱,所以拆了改成种菜,喏,那片油菜花和小葱都是城主和夫人亲手种的呢。”

    闵乐和岑回大为震撼。

    “……有此城主,实乃岐州百姓之幸。”岑回熟练地恭维,发出没有感情的马屁。

    “哪里哪里!”话音未落,远远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只见萧城主大步流星地迎过来,他蓄了胡,但依然可以看出俊朗的骨相,偏瘦,不是不见天日的白,没有时人推崇的飘飘欲仙之感,反而能看出衣物下的身躯十分精干,双目静静有神。

    “仙君应邀而来,有失远迎。”他先是道了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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