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先生把小木棍递给丫丫:“来,咱们在地上写。”他说着,在地上画了个方框,“你看,先写上面的‘米’,再写下面的‘田’,田就是种粟的地方。”
丫丫握着小木棍,在地上慢慢画着,画得歪歪扭扭,可每一笔都很认真。小石头也凑过来,拿着小木棍在旁边画,其他孩子也跟着学,一时间,教室里满是木棍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像春雨落在粟田里,轻轻的,却带着生机。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进教室里,把孩子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地上的“粟”字上,像给那些歪歪扭扭的字镀了层金。阿禾看着孩子们认真的样子,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她娘也想让她读书,可村里没先生,只能让她跟着织坊的李婶学认几个字。现在,这些孩子能坐在教室里,拿着小木棍写字,能认自己天天见的“粟”“麦”,真好。
“先生,阿禾姐姐,”小石头突然抬起头,举着手里的小木棍,“我会写‘粟’字了!我回家要教我爹写,我爹不认字,上次郡里来收粮,他都不知道账本上写的是多少!”
新先生笑着点头:“好啊,等你学会了,就教你爹,也教你家的牛——说不定牛听了,会长得更壮呢!”
孩子们都笑了,笑声像刚成熟的粟米,脆生生的,飘出教室,飘到田埂上,飘到牛圈里,飘到楚地的晨光里。
三、村民的疑虑
半日班办了半个月,教室里的孩子渐渐多了起来,从最初的五个,变成了十个,再变成十五个。每天上午,村里的路上总能看到孩子们背着小布包往教室走的身影,布包里装着阿禾给他们缝的小本子,本子上写着他们的名字,是新先生用毛笔写的,墨色浓淡相宜,像落在纸上的云。
可这云,却没能飘进所有村民的心里。
张阿伯就是其中一个。他每天早上看着小石头背着布包去教室,心里就犯嘀咕:“读书能当饭吃吗?牛没放好,草没割够,家里的田没人管,到时候收不上粟米,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这天早上,小石头刚要出门,张阿伯就把他叫住了:“石头,今天别去读书了,跟我去田里看看粟苗,最近天旱,得给苗浇点水。”
小石头停下脚步,手里的布包攥得紧紧的:“爹,先生说今天要教‘麦’字,还说要带我们去看麦种,我想去。”
“看麦种有啥用?”张阿伯皱着眉,从墙上取下锄头,“麦种长在田里,你天天看都能看见,用得着去教室学?走,跟我去田里。”
小石头没动,眼圈有点红:“爹,我学会了‘麦’字,就能帮你算收成了。先生说,一亩地能收多少麦,用‘麦’字记下来,就不会忘。”
“我不用你算,”张阿伯把锄头往地上一墩,“我种了一辈子田,收多少麦,我心里有数,不用写字记。你要是再不去田里,我就把你的布包扔了!”
小石头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布包从手里滑下来,掉在地上,本子从布包里露出来,上面写着“小石头”三个字,是新先生写的。
就在这时,阿禾从门口经过,看见这一幕,连忙走过来:“张阿伯,您怎么了?石头怎么哭了?”
张阿伯没好气地说:“阿禾姑娘,你别管,这是咱家里的事。我家石头,得帮着干活,不能总去读书。”
阿禾捡起地上的布包,拍了拍上面的土,递给小石头,然后对张阿伯说:“张阿伯,我知道您担心家里的活没人干。可您看,石头上午去读书,下午回来照样能放牛、割草,也没耽误您家的活。再说,石头现在能认‘粟’字了,上次郡里来登记粮种,还是石头帮您写的名字呢,您忘了?”
张阿伯愣了一下,想起上次郡里的人来登记,要写自家的名字和粮种数量,他不认字,急得满头汗,还是小石头跑回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张阿伯”和“粟种五斗”,郡里的人还夸石头写得好。
“可……可读书也不能当饭吃啊,”张阿伯的语气软了点,“我还是觉得,让他多干点活,比读书有用。”
“怎么没用呢?”阿禾笑着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小石头昨天写的字,上面写着“粟、麦、桑”三个大字,虽然还有点歪,但笔画都对了,“您看,石头现在能写这三个字了。等他再学一阵,就能帮您写家书了——您不是想给在咸阳当兵的大儿子写信吗?石头学会了,就能帮您写,不用再托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