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张师傅，这么快就看完了？”顾敏芝接过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看完了。”张国强点点头，眼神亮晶晶的，“保尔……保尔真了不起！受了那么多苦，还那么坚强，为理想奋斗，我……我挺佩服他的。”
他说话还有些磕巴，但语气真诚。
顾敏芝有些意外，没想到他真的认真看了，还看进去了。
“是啊，保尔的精神特别鼓舞人，张师傅，你喜欢看书吗？”
张国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以前家里穷，没机会看，现在能看看书，挺好的，就是有些字不认识。”
他声音低了下去。
顾敏芝心里一动，“那以后你要是想看别的书，或者有不懂的字，可以来问我。”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大胆，脸也微微发热。
张国强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像夜空里最亮的星星，“真……真的？那太谢谢顾同志了！”
他激动得差点手足无措。
“叫我敏芝就行。”顾敏芝小声说，低下头，掩饰自己的羞涩。
“哎！好！敏……敏芝同志！”张国强憨厚地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
正说着，李玉华从屋里出来，看到这情景，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是国强啊，快进来坐会儿，喝口水！”
“不了不了，婶子，我还得回厂里一趟。”
张国强连忙摆手，又对顾敏芝说，“那……那我先走了，书还给你了。”
他转身要走，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飞快地塞到顾敏芝手里，“这是我老家带来的炒南瓜子，不值钱，给你……你们尝尝。”
说完，不等顾敏芝反应，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都透着紧张。
顾敏芝捏着还带着他体温的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炒得喷香饱满的南瓜子。
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痒痒的。
李玉华走过来，看着女儿微红的脸颊和手里的南瓜子，打趣道，“哟，这国强还挺有心，南瓜子炒得不错，闻着就香。”
“妈！
顾敏芝嗔怪地跺了跺脚，转身跑回屋里，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张国强离开后，顾敏芝捏着那包还带着他体温的炒南瓜子，心里暖融融的，又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憨厚的汉子，表达感谢的方式都这么实在。
她回到屋里，把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仔细放回书架，心里却琢磨起张国强说的“有些字不认识”的话。
他既然想学，我倒是可以帮帮他。
厂里的技术骨干，多学点文化总没坏处。
顾敏芝这样想着，脸上微微发热，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过了两天，傍晚时分，院门又被轻轻叩响。声音比平时更犹豫些。
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的顾敏芝心里一动，快步走去开门。
果然是张国强。
他换了一身半新的军绿色褂子，洗得发白，手里捏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神情局促得像个小学生。
“敏芝同志。”
他声音有点发干，“我下工了，你之前说的，要是想认字，可以来问你，还作数不？”
顾敏芝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抿嘴一笑，“当然作数，快进来吧，张师傅。”
张国强如蒙大赦，赶紧跟了进来，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
李玉华从厨房探出头，看到这情景，脸上笑开了花，“是国强啊，快坐快坐，正好，我刚烙了饼，一会儿尝尝！”
“不了不了，婶子，我吃过了……”
张国强连忙摆手，脸又红了。
顾敏芝把他让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自己坐在对面，“张师傅，你想从哪儿开始学？”
张国强小心翼翼地拿出笔记本和钢笔，笨拙地翻开第一页，上面已经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有些地方涂改了多次。
“我试着抄了段报纸，好多字不认识，圈出来了。”
他指着本子，不好意思地挠头，“还有保尔那本书里，也有些地方看不懂。”
顾敏芝接过本子，看着上面虽然稚拙却极其认真的字迹，心里微微一动。
她拿起钢笔，柔声道，“那我们今天就先从你圈出来的这些字开始。”
“哎，好，好！”
张国强连连点头，身体坐得笔直，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听最重要的技术讲解。
夕阳的余晖洒满小院，笼在两人身上。
顾敏芝的声音清脆耐心，一个字，一个字的讲。
张国强听得极其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