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链子脱了，卡在轴里了。”
张国强一边说，一边用抹布垫着手，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链条。
他的手指粗壮，布满老茧，但动作却异常专注和轻柔。
顾敏芝站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和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心里莫名地安定下来。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宽厚的肩膀轮廓。
“好了！”
张国强用力一扳，链条“咔”一声复位了。
他站起身，用抹布擦了擦手，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轮盘，确保没问题。
“谢谢你啊，张师傅！”顾敏芝由衷地感谢，推了推车，果然顺畅了。
“不……不客气，顾同志。”
张国强脸又有点红，不敢看她的眼睛，低头收拾工具，“那个……你……你要去哪，路上小心点。”
“我去供销社买点东西。”顾敏芝推着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张师傅，你也住这附近？”
“啊？不远，就在前面机械厂宿舍。”张国强指了指方向。
“哦……”
顾敏芝点点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我先走了？”
“哎，好，好，你慢点骑。”张国强连忙点头。
顾敏芝骑上车，蹬了几下，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张国强还站在原地，目送着她，见她回头，又赶紧低下头，装作在整理工具包。
那副笨拙的样子，让顾敏芝忍不住又笑了出来，心里漾开一丝微甜。
又过了几天，顾昌海在家里实在坐不住，无论家里怎么劝说，也非要去食品厂开工，没办法，只好由顾敏芝担任起照顾他的重任。
这一天，顾敏芝去食品厂给父亲送熬好的骨头汤。
刚走到车间门口，就听见里面机器轰鸣，还有张国强洪亮的声音在指导着什么。
“小刘，这个旋钮不能拧太紧，看刻度！对，就这样！”
她探头进去，只见张国强正站在一台机器旁，指导着一个年轻徒工操作。
他神情专注，眉头微蹙，指着仪表盘讲解着，完全没有了在她面前的那种局促。阳光透过高窗照在他身上，工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侧脸线条显得格外坚毅。
顾敏芝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张国强无意中转头，看到了门口的她。
“顾……顾同志？”
张国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熟悉的紧张和惊喜，快步走了过来，“你怎么来了？是顾主任有什么事吗？”
“没有没有。”
顾敏芝连忙摆手，举起手里的保温桶，“给我爸送点汤，他在办公室吗？”
“在的在的！”张国强连忙点头，下意识想伸手帮她拿保温桶，又觉得不妥，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在裤子上蹭了蹭，“我带你去？”
“不用不用，我知道路，你忙你的。”顾敏芝笑了笑，指了指他身后还在运转的机器。
“哦，好。”
张国强有些窘迫地站在原地，看着顾敏芝转身朝办公室走去，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挠了挠头，转身回到机器旁，脸上还带着点傻乎乎的笑容。
“强哥，看啥呢？刚才那姑娘谁啊？长得真俊！”小徒工凑过来八卦。
“去去去，干活！那是顾主任家的闺女！”张国强板起脸，但耳根却悄悄红了。
又过了些日子，食品厂组织青年职工去河边清理厂区垃圾，算是义务劳动。
顾敏芝也跑去帮忙。
河边杂草丛生，还有些废弃的包装材料。
大家干得热火朝天。
顾敏芝力气小，搬一块稍大的木板有些吃力。
“给我吧。”一只大手伸过来，轻松地接过了木板。
顾敏芝抬头，又是张国强。他今天没穿工装，换了件干净的蓝色衬衣，袖子依然挽着。
“谢谢。”顾敏芝轻声道。
“没事。”
张国强扛着木板，大步流星地走向垃圾堆放点。
顾敏芝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稳稳地走着，心里莫名踏实。
休息的时候，大家坐在树荫下喝水。顾敏芝拿出水壶，发现盖子拧得太紧，怎么也打不开。
“我帮你？”张国强正好坐在旁边。
“嗯。”顾敏芝把水壶递过去。
张国强接过水壶，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顾敏芝的指尖。
两人都像被烫了一下似的，飞快地缩回手。张国强脸又红了，低着头，用粗糙的大手用力一拧，盖子“啵”地一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