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问,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敌特的安全屋,"钟予的声音在通道里产生诡异的回音,"是我用三个月才争取到的紧急避难权限。理论上是安全的。"
阶梯尽头豁然开朗,一间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间里摆满无线电设备,墙上的大幅地图用红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钟予跌坐在椅子上,迅速撕开浸透鲜血的绷带,露出狰狞的伤口——子弹擦过肱骨,带出碗口大的血肉模糊。
赵铁柱的手指拂过无线电冰冷的外壳:"还能用吗?"
"所有频率都被监听了,"钟予用镊子夹出伤口里的碎布,疼得浑身发抖,"我们必须亲自去找陈组长。"
地图上用红圈标出的位置让赵铁柱瞳孔骤缩——那是李婉清负责的联络点。"她在那里?"
"昨晚收到的消息,"钟予往伤口上倒着酒精,液体蒸腾起白色的雾气,"说是有紧急情报。"
"这是陷阱。"赵铁柱的手指重重戳在红圈上,"太明显了。"
"可能是陷阱,"钟予包扎伤口的动作突然停顿,眼神复杂地看着赵铁柱,"但我们没有选择。要么找到李婉清,要么在这里等着被瓮中捉鳖。"
赵铁柱缓缓转身,背对着地图上的红色标记。晨光从气窗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仿佛要穿透这虚伪的表象,直达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黄铜抽屉被轻轻拉开,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滑轨摩擦声。钟予的手指在里面摸索片刻,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相纸上,陈组长与一个高鼻深目的德国人并肩而立,背景似乎是某个官方场合。照片的右下角,陈组长那遒劲有力的签名清晰可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他将照片平摊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桌面,沉声道:“这是陈组长亲自部署的卧底计划,整个重庆,只有他和我知道详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只有在极端信任下才会流露的疲惫。
赵铁柱俯身审视着照片,锐利的目光在两人的表情和签名上反复逡巡。他眉头微蹙,像是在评估每一个细节的真伪,半晌才抬起头,眼神依旧带着审视:“王明远……他也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钟予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冷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丝嘲讽与无奈:“不,他以为我是被他策反,真心投诚过去的。”在这危机四伏的谍海中,每个人都戴着精心绘制的面具。
就在此时,门外走廊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外。那脚步声很特别,轻盈中带着一种刻意的沉稳。钟予脸色骤变,如受惊的猫般迅速熄灭了桌上的油灯。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躲起来!”他压低声音,一把拉住赵铁柱,两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钻进了巨大的木质衣柜后面,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旧衣物和樟脑的混合气味,心跳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吱呀——”门轴转动,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人影如同鬼魅般闪身而入。来人并未开灯,而是在黑暗中熟练地摸索着,脚步轻盈,似乎对这里的每一寸布局都了如指掌。
“钟予?”一个女声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急切。
是李婉清!
赵铁柱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脱口而出回应。他与李婉清曾有过数面之缘,印象中她是个果敢聪慧的女子。然而,他的手臂突然被钟予死死按住,力道之大,仿佛要嵌进他的肉里。钟予同时飞快地摇了摇头,眼神在昏暗中锐利如刀,无声地传递着警告。
赵铁柱强压下心头的疑惑,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选择相信钟予的直觉,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一丝冲动都可能致命。
李婉清在黑暗中静立片刻,似乎在侧耳倾听。随后,“啪”的一声轻响,一束惨白的手电光柱骤然亮起,在房间里缓缓扫过,掠过桌椅,掠过床铺,最后停留在空无一人的桌前,光柱中飞舞着细密的尘埃。
“我知道你在这里。”李婉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笃定,“陈组长让我来的,有紧急情况汇报。”她的语气听起来真诚而焦急。
衣柜后的钟予依旧纹丝不动,呼吸悠长而平稳,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但赵铁柱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手臂的手,肌肉绷得紧紧的。赵铁柱心中疑窦丛生:李婉清是陈组长的得力干将,为何钟予如此戒备?但他最终还是选择按捺住所有疑问,相信这位刚刚暴露身份的“自己人”的判断。
李婉清的手电光又在房间里逡巡了几圈,似乎在确认什么。她等了约莫两三分钟,房间里始终一片死寂。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门被轻轻带上。
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