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突然低低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山谷里荡开涟漪:"别担心,民国二十八年那年,我就帮陈组长运过电台。"他拍了拍赵铁柱的胳膊,掌心的老茧硌得人生疼,"咱们是自己人。"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们终于抵达吊脚楼。木质结构在晨风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位垂暮老人的叹息。老周屈起手指敲门,节奏分明——三下,两长一短。门内传来枪栓拉动的轻响,随后门缝里探出双警惕的眼睛。
"这位同志要找前两天救起来的人。"老周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赵铁柱。
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太阳穴上贴着纱布,右手始终藏在门后。他将赵铁柱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尤其在对方腰间的配枪处停留片刻,这才侧身让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空隙。楼梯被踩出沉闷的声响,二楼房间里飘来草药的苦涩气味。钟予半倚在床头,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四目相对的瞬间,钟予眼中闪过惊涛骇浪,随即又被冰封般的平静覆盖。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还活着。"
赵铁柱站在门框阴影里,像尊沉默的铁塔。晨光从他身后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你希望我死?"每个字都淬着寒意。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钟予试图坐直身体,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额头沁出冷汗,眉头拧成川字,"我——"
"你们聊。"老周突然插话,拉着年轻守卫退出房间,带上门时还意味深长地看了赵铁柱一眼。门板合上的刹那,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赵铁柱缓缓抬起右手,掌心躺着半块青铜令牌,边缘还残留着暗红的血渍。"这是什么?"
钟予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那半块铜牌,喉结剧烈滚动:"你从哪里拿到的?"
"从你腰间。"赵铁柱上前一步,铜牌的棱角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光,"现在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钟予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抹了把嘴,凄然笑道:"是钥匙。打开敌特在重庆总指挥部的钥匙。"
"德文写的什么?"赵铁柱的声音冷得像冰。
"Speer-Plan。"钟予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梦呓,"施佩尔计划。一个德国工程师设计的防御工事,据说能抵挡一个师的进攻。"
赵铁柱又向前一步,两人之间距离不足三尺,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血腥味与草药味混合的气息。"你究竟为谁工作?"
钟予猛地睁开眼,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痛苦、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为新中国。但我必须取得他们的信任,深入核心。"
"用我的命?"赵铁柱的声音陡然拔高,右手闪电般扼住对方咽喉。
"那是意外!"钟予的脸瞬间涨红,他抓住赵铁柱的手腕,指节泛白,"我原本计划在拿到钥匙后假死脱身,根本没想过会牵连你!"
赵铁柱松开手,冷笑在嘴角蔓延开来:"说得真好听。那么王明远呢?也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
钟予剧烈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王明远是另一派的。德国人内部也有分歧,施佩尔计划的控制权让他们分裂成两派。"
楼下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脆响,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老周急促的敲门声像重锤般砸在门板上:"快走!黑衣人找到这里了!"
赵铁柱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三辆黑色轿车呈品字形停在楼下,车门大开,穿黑色制服的人正以战术队形包围吊脚楼,黑色的枪管在晨曦中闪着寒光。
钟予挣扎着想要下床,却因失血过多踉跄了一下。"跟我来!"他扶住赵铁柱的胳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房后有密道!"
赵铁柱看着对方苍白的脸,又望向窗外越来越近的黑衣人,脑中闪过悬崖边的爆炸火光。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俯身架起钟予。两人从后窗爬出,冰冷的晨露打湿了头发,瓦片在脚下发出危险的断裂声。
"老周可靠吗?"赵铁柱压低声音问,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
"绝对可靠。"钟予的呼吸喷在他耳畔,带着温热的湿气,"但他可能已经暴露了。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
通风管道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黑暗中只能听见两人粗重的呼吸声。钟予的伤口不时碰到管道壁,疼得他闷哼出声。尽头的储藏室堆满咸鱼干,浓烈的腥臭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钟予推开墙角的货箱,露出后面的铁门。他颤抖着将半块铜牌插入锁孔,机械转动的咔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另一块在教官那里,"铁门缓缓向内开启,露出幽深的通道,"只有两半合在一起,才能启动总指挥部的最终防御系统。"
阶梯向下延伸,两侧墙壁上的油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霉味和消毒水的气息混合着从下方涌来,像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