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予率先从柜子后走出,重新点燃油灯。昏黄的光芒下,他的脸色显得异常凝重,眉头紧锁,仿佛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云。“为什么不见她?”赵铁柱紧随其后走出,迫不及待地问道,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困惑和一丝被蒙在鼓里的不悦。
“她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钟予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更令人心惊的问题,声音沙哑,“这个安全屋,是我为自己留的最后一条后路,连陈组长都不知道具体位置!”
赵铁柱闻言,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脊梁。他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钟予:“你是说……李婉清她也……”他不敢再说下去,那个“叛”字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如果连李婉清都不相信,那这盘棋局该有多凶险?
“我不确定。”钟予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警惕地望向外面漆黑的街道,“但现在,我们不能冒任何风险。任何一个疑点,都可能让我们万劫不复。”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深深的忧虑。
钟予转身走到墙角的无线电发报机前,熟练地戴上耳机,手指在布满旋钮的面板上快速调整着频率。电流的“滋滋”声中,夹杂着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德语对话,语速急促而紧张。
“他们已经开始全城搜捕我们了,”钟予摘下耳机,脸色更加难看,“戒严令已经下达,各个路口都增设了岗哨。”
赵铁柱默默地走到桌边,拿起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仔细检查了一下刀刃,然后利落地别在腰间。他的动作沉稳而坚定,仿佛在做一个早已深思熟虑的决定。“我们必须尽快行动,不能坐以待毙。”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鹰隼,“施佩尔计划,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防御工事群,据说设计能抵御重型轰炸机的轮番轰炸。”钟予走到墙边,掀开一张伪装用的旧地图,露出一张更为详尽的军事地图,“德国人准备把它作为最后的堡垒,坚守到弹尽粮绝。”
“它的位置在哪里?”赵铁柱追问,目光紧紧锁定在地图上。
钟予伸出手指,重重地指向地图上长江沿岸的一个红点:“就在这里,朝天门码头下方。但入口极其隐蔽,而且,需要完整的钥匙才能开启。”
赵铁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眉头深锁,低头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去找另一块钥匙。”
钟予立刻摇头,语气带着劝阻:“太危险了。教官身边常年守卫森严,我们根本没有接近他的机会。”
“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赵铁柱眼神坚定,一字一句道,“我们引他出来。”
钟予疑惑地看着赵铁柱,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铁柱拿起桌上那半块青铜钥匙,在手中掂量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如果他想要这个,就必须亲自来取。”
“你打算怎么做?”钟予追问,心中隐隐有了一丝不安,但更多的是好奇。
赵铁柱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开始检查桌上散落的几件武器。他拿起一把MP40冲锋枪,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枪膛,又拿起几个装满子弹的弹夹,仔细地别在腰带上。他的动作冷静而专注,仿佛即将奔赴的不是生死未卜的陷阱,而是一场早已注定的决战。
“帮我送个信给教官。”赵铁柱检查完武器,将那半块铜牌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抬头对钟予说,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他,想要另一半钥匙,就单独来见我。”
“在哪里见面?”钟予立刻问道,他知道,这个地点将是成败的关键。
“罗汉寺。”赵铁柱吐出三个字,“今晚子时。”
钟予闻言,立刻皱眉反对:“不行!罗汉寺之前已经暴露了,我们差点在那里被伏击,他怎么可能相信我们会再去那里?”
“正因如此,他才可能相信。”赵铁柱眼中闪烁着智计的光芒,“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会以为,这是一个陷阱中的陷阱,是我故布疑阵,想让他放松警惕。”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只有这样,才能显示我的‘诚意’——一个走投无路之人,才会选择在一个双方都知晓的、危险的地方进行交易。”
钟予沉默了,他低头沉思良久,权衡着其中的利弊与风险。赵铁柱的计划大胆而疯狂,但在目前这种绝境下,或许正是唯一的生机。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最终缓缓点头:“好。但我必须跟你一起去,多一个人,多一分照应。”
“不。”赵铁柱果断拒绝,语气斩钉截铁,“你有更重要的任务。你去联系陈组长,把这里的情况,还有施佩尔计划的情报汇报给他。如果我还活着,明天早上,在老码头见。”
“如果你没来呢?”钟予追问,声音有些沙哑,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意味着什么。
赵铁柱将那半块铜牌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他全部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