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江风裹挟着咸腥,将11号码头的浓雾撕扯成流动的灰色纱幔。陈渝生紧了紧领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当那个佝偻的身影从雾霭深处踉跄走出时,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来人竟是失踪三日的码头工人老周。月光在他褴褛的工装布条上投下惨淡的光,颧骨上青紫的瘀伤如同浮在泥沼里的败叶,左腿每一次拖沓的挪动,都在潮湿的地面留下半个扭曲的血印。
"陈组长。"老周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嘶嘶的漏气声。他枯瘦的脖颈神经质地转动,浑浊的眼球在码头林立的货仓间逡巡,仿佛每一道阴影里都藏着择人而噬的野兽,"时间不多,听我说完。"
陈渝生右手无声地按住腰间的配枪,金属枪身的寒意透过布料渗入掌心。他刻意放缓呼吸,却无法平息胸腔里翻腾的疑云:"你约我来的?为什么用匿名电话?"三天前老周失踪时,码头仓库的木箱上还留着挣扎的血痕,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成了江底的浮尸。
"他们的眼睛无处不在。"老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体弯成一只被煮熟的虾米,咳得几乎要呕出血来。当他再次直起身时,额角已布满冷汗,"韩文远不是真正的内奸,他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陈渝生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收缩。韩文远是他亲手送进看守所的,那个平日里油嘴滑舌的调度员,在审讯室里哭得涕泪横流,却始终不肯承认向"夜枭"传递情报的指控。此刻老周的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他心底早已沉寂的疑虑:"证据呢?"
老周颤抖着解开磨得发亮的皮带扣,从内衬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锈蚀的锁扣上还挂着半截断裂的细铁链,显然是仓促间硬扯下来的。"这里面有你要的答案。"他的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淤泥,死死攥着铁盒的指节因缺氧而发白,"但我有个条件——必须先保证我妻儿的安全。"
"他们在哪?"陈渝生注意到他左手虎口处有新鲜的压痕,像是长期握持某种柱状物留下的。
"江北废弃罐头厂。"老周的声音突然哽咽,喉结在松弛的皮肉下剧烈滚动,"那些畜生把他们锁在三号仓库的冷柜里...我每传递一次假情报,他们才肯多给一天食物..."他猛地咬住嘴唇,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止住啜泣。
陈渝生的脑子飞速运转。老周眼底的红血丝里交织着恐惧与决绝,那不是能伪装出来的神色。但三天前案发现场发现的匿名举报信,字迹与老周工工整整的领料单惊人相似。这会不会是"夜枭"设下的更深陷阱?他盯着对方颤抖的膝盖——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心虚?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引我入局的诱饵?"他刻意放缓语速,观察着对方的微表情。
老周突然撕开领口,露出锁骨处狰狞的烫伤疤痕:"这是他们给我的警告!"他急切地用生锈的钥匙打开铁盒,里面整齐码着一叠泛黄的草纸,"这是密码本,记录着副局长与''''夜枭''''的每一笔交易。王秘书是穿针引线的中间人!"
陈渝生接过草纸时,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是老周掌心的冷汗。册子用铅笔抄录得密密麻麻,每一页都标注着日期与交易内容。当看到"七月十五日,移交码头布防图"的字样时,他倒吸一口凉气——那正是上周导致三名侦查员牺牲的伏击战。
"这些交易记录你怎么拿到的?"陈渝生的声音不自觉绷紧,指腹摩挲着纸页边缘的毛边。
"我负责副局长办公室的卫生保洁。"老周佝偻着身子,像株被狂风压弯的芦苇,"上周三王秘书送文件时接了个紧急电话,走得太急忘了锁抽屉。我...我知道机会难得,就躲在窗帘后抄了这些..."他突然抓住陈渝生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后者打了个寒颤,"翻到最后一页!"
草纸的最后一页,红铅笔标注的日期像滴在宣纸上的血——正是三天后的解放庆典。旁边歪斜的字迹刺得人眼睛生疼:"码头区,引爆"。墨迹在"爆"字的最后一捺处洇开,仿佛能嗅到硝烟的味道。
"他们要在观礼台下面埋炸药。"老周的牙齿打着颤,"具体位置是王秘书亲自带人布置的,但肯定在嘉宾区半径五十米内..."
"嗒、嗒、嗒"——清脆的皮鞋声突然从雾中传来,在空旷的码头格外刺耳。老周的脸瞬间失去血色,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是他们!快走!"
陈渝生迅速将册子锁回铁盒塞进内袋:"跟我回局里,我们有证人保护程序。"
老周却像被钉在原地,绝望地摇头:"我妻儿还在冷柜里!你拿着证据去救人,比什么都强!"他突然推了陈渝生一把,力道大得惊人。
"砰!"
枪声撕裂了雾夜的寂静。老周的身体猛地一震,胸口绽开的血花在工装布上迅速晕染,像极了他年轻时在码头画过的红梅。他用尽最后力气将陈渝生往货箱堆的阴影里推:"快跑!"
陈渝生顺势翻滚到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后,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