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的!他记得很清楚,那条路只有一个方向,没有任何岔道!
凯里安朝前走了两步来到平台边缘,然后转身朝着废弃的工房迈腿奔跑,整个人即将撞上墙面的时候也没有减速,他抬腿蹬墙,就那么一下把身体送上了房顶。
凯里安站在房顶上看着那白色的身影在他预想的方向化成一条线,他忍不住咧开嘴,没错,没错!果然是那个方向。
这简直就是为他准备的,如果是别人不可能追得上,但他,他看得到不存在的道路,最短、最直接,没错,他做得到!
接着凯里安又一次助跑,朽掉的房顶和它们之下的梁木吱嘎尖叫,甚至被踏烂,但毁坏跟不上奔跑的步伐,见习骑士迅速跨过一切,跳向另一个废弃的屋顶。
他就要这样,飞奔着跨过迷宫城的第八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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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凯里安离乡的那一天之前,没有人想过他能当上骑士。就像那个村子里面的所有男孩,他身上找不到关于骑士的天赋,生活中也没有显现出与骑士相关的意愿,说到底,这与一个渔村小孩的生活相隔太远,即便他们所在的地区名义上是黑袍骑士团另一个分部的驻地。
在所有人眼中,凯里安是个地道的乡村小孩,长于一个地道的不会过于正派也不会过于离谱同时也不会说官话的家庭中,也就是说他的父母务农,每到渔获季节几个亲人会搭伙出海,凯里安平常的日子要么在村头鬼混要么心血来潮帮家里干点事,这个村里的男孩在为自己建房娶媳妇之前都是如此生活的。
可能相比起别的男孩凯里安要更犟点,但鉴于他在家中排行第二,人们便不会对此感到过多惊讶了。
第二个小孩是会顽固大胆一些,所有老人都这么说,他们不如老大稳重,也不比幺子娇惯。
他们说,第二个小孩最适合远行,你们该为他祷告,请求上主保佑他,不要客死异乡。
凯里安自己倒没有思考过这个,参加骑士团对于他来说是个完全偶然的、突然兴起的结果,这个念头从诞生到实现还没有要上一个下午。
而这中间还有一个重要的牵线人。
那就是凯里安的舅舅,他母亲的幺弟。
当一个人好奇那些被娇惯的幺子会变成什么模样,那么凯里安的舅舅便是个非常有说服力的例子。
他好逸恶劳,惯于撒谎,每每赚到点铜板银币就买自己能买到的最好的葡萄酒,美滋滋地炖点猪腿肉或者烤些牡蛎做配菜,一直到四十岁都还是个单身汉。
但凯里安其实还蛮喜欢这个舅舅。
因为他做饭拿手,而且随口撒的谎都是这副模样。
凯,我告诉你,看到那只喜欢在教堂屋顶拉屎的乌鸦没有,其实那是海鸥,它呀,有一次被咱们的神父敲碎了蛋,自那以后每天上午都要在煤灰里面打滚,打扮成不吉利的乌鸦回来报仇。
凯,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小鬼,我听我姐说你挨了揍之后又往林子里跑了,啧啧,你不知道我们这里的狗熊都在玩命吃东西长膘过冬吗?你说你没看到?那是你命大!
……不过,凯你知道吗?我们的林子里有一头最特别的熊,它不咬人,全身的毛特别干净,金灿灿的,像是早上的太阳,它只吃最甜的水果和蜂蜜,它踩过的树桩子呢,会长出金子做的蘑菇,下次,等你再大些会使猎枪了,我就带你去找找。
凯,你瞧见我家的山羊没有,它们是顶顶好的母山羊,挤出来的奶连村长都找我要呢,过年的时候我分了他们一点,听说他们用这奶做橘子派,那香味把他们家里养的蜜蜂都从冬眠里叫醒了,要我说,下次他们再来我一定要叫他们用蜂蜜来换咯。
凯里安小时候就这样,常常跑去他舅舅家听一些天马行空的胡话,顺便蹭点好东西吃。
作为回报他会帮舅舅抓逃家的山羊。
其实他舅舅和山羊的感情不错,但它们还是爱跑,可能这就是这些畜生的天性吧,而他舅舅又经常忘记把羊拴起来。
可有一次,他没逮到羊,羊把村长的侄子顶到沟里去了,那倒霉鬼在那里躺了一天都没被人发现,左腿化脓,花了小半年才消掉,人成了个跛子。
据说这家人和骑士团签了协议,每代都要出一个男人去当佣兵,如果违约要赔上一大笔钱。他们家虽然还有个小儿子,但要是这个儿子去了骑士团他家就没有能干活的人了。
那天,凯里安听着自己父母在厨房中的对话。
“……那咋办?”
“赔呗,还能咋办?地卖了,那操蛋的羊也卖了,你总不能叫这懒骨头去代人当兵吧?他都几十岁了?”
“唉……”
凯里安几口吃完自己的午饭,几块饼子配腌南瓜,他抹了把嘴走进厨房,看着完全没想到他已经回来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