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骑士 2
    大概走两步就该到那个废弃的矮人制皮工房了吧,凯里安想,果不其然,他再抬起腿就见到了垮了一半耷拉下来的招牌。

    路程过半,凯里安在这里找了把凳子稍作休息,而工房对面是一个下陷的小广场,那里地面亮着,有许多人提着灯等待着什么。

    他嘴里啧了一声,这不太寻常。

    反正这次回去他也得把酒馆遭遇白骑士的事报上去,不如再等等,看看到底又要出什么事。

    刚才凯里安听见那女孩的述说时确实大吃一惊,但现在,坐在这把掉了皮的凳子上的他又回过神来。

    他还是不相信。

    哈!什么狗屁白骑士,估计就是个会点法术招摇撞骗的下流货,等着吧,这狗东西要是被逮住扒掉皮,所有人都会看到这唯恐天下不乱的脸到底长什么样!凯里安一边受自己没被满足的肚子的煎熬,一边在心里很没有骑士风度地想象“狗东西”该怎么被绑起来游街。

    凯里安会想倒不是由于他是个异类,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教廷与驻扎在这里的教廷直属骑士团的态度,面对一切异常传言的官方表示。

    “这并不奇异,也并不特殊,越是在艰险的时刻,他们就越是涌现出来,”几周前,白骑士第一次显现后的第二天,他们的主教在弥撒上宣告,“假先知,假天使,假恶魔,假救主。我亲爱的姊妹弟兄,我坚信你们的信心不会为此,为一个伪冒者动摇分毫。”

    那天的弥撒太长了,凯里安懒得听到最后,找自己的队员在后面的位置打了几场牌,但最关键的部分他没有漏掉。

    白骑士并不是真正的白骑士,现在显现的这个是假货,而黑袍骑士团的一项重大职责便是协助教廷信理部,即几百年前的宗教裁判所,为他们消除“异端邪说”,毫无疑问地,白骑士也在骑士团抓捕审理的范畴内。

    凯里安没等多久,小广场上的人们分开了,他们靠向边缘,留出中心的位置,仿佛召唤出了什么,入口处浮现新的人影。

    首先,是乌鸦的面具,那面具下的身躯被漆黑的斗篷覆盖,斗篷之上印有巨大的八角十字。

    看到这里凯里安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自己人。

    “乌鸦”们挥动手中的巨大法杖,杖顶仍旧是代表骑士团的星星一般的十字架,他们就这样架起了地上的银河,而随着这河流飘荡而来的则是浮在空中的一辆又一辆辎重车。

    每辆车中都垒出高高的小山,它们铺满白色石灰,从凯里安的位置来看,仿佛有人往圆桌上端来一盘盘堆出高耸奶油尖的糕点。

    可他知道,那白灰之下全是赤|裸的身体,因瘟疫而死的身体。

    广场中活着的人们开始划十字,给自己裹在石灰中的亲人朋友道别,哭声飘到凯里安耳边时已经变得十分微弱,很快又被教堂钟塔报时的钟声击散。

    车流又动了起来,它们将被运往城外,戴着乌鸦面具的骑士团法师们要为它们点火。

    火焰中,尸体会与车一同焚烧成灰。

    凯里安想,说不定,酒馆的老板一家也在车上。

    这档子事该如何安排只有上主才明白,也就是说,无论你聪慧还是愚钝,无辜还是罪恶,奸邪还是忠诚,亏欠别人还是被人亏欠,你反复盘算,盘算你恨的你爱的你自己在世上曾拥有的一切,但最后,到头来,你得到的依旧不会有他妈的任何道理可言。

    也许是更饿了,凯里安感到一股没来由的火气,他蹭地一下站起,不打算等到最后一辆车离开,想立刻动身继续赶路。

    他往上走了几步,钟响结束,凯里安的眼角被一点光芒刺痛。

    不知为什么他手指抽动,回过头来去寻找那一点。

    人群中没有,那最后的几辆车中也没有,广场中央遗落了许多掺有石灰的脚印,台阶上的栏杆有一大半断开倒在地上,再往上,对面的迷宫城南墙也破损裂开了一个洞,而洞中……

    凯里安如遭雷击,那一瞬间他的时间停止,四肢僵直,只余下心脏还在跳动,敲响他的整个身体。

    与他相隔一个广场的洞中,有人与他对视。

    他们间距离如此之远,连凯里安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找到,如何看清的。

    可他确实看清楚了。

    那人头戴冠冕手握弓箭,□□骑着一匹苍白到明亮消瘦至见骨的劣马。

    遥远的一人一马嵌在墙中,他们静谧明亮,与周遭迷宫城破败的景象毫不相称。凯里安咽下一口唾沫,他不知道白骑士在那多久了,对方目前还没有任何动作,而自己又该作何反应,上报给最近的巡逻队?直接返回大教堂?这些都需要不短的时间,又或者————

    就在他额上冒出汗珠的同时,白骑士的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他□□的马猛然抬起前身,一个腾跃,奔向墙缝的底部。

    凯里安抽了一口气,那一瞬间他没有丝毫惶恐或者惊慌,好似冥冥之中什么齿轮合上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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