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内室。
沈砚之静静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连唇色都淡得几乎透明。
大夫刚为他包扎好肩头的伤,雪白的细布下仍隐隐渗出一丝淡红。
"血已止住,但失血过多,元气大伤。"大夫收起药箱,转头对萧明昭低声道,"需静养半月,不可劳心劳力,更不可动武。"
萧明昭紧紧攥着帕子,指节发白,却仍强自镇定地点头:"我记下了。"
大夫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这位小娘子,你家相公的身子骨……实在不适合这种刀口舔血的营生。"他摇摇头,"劝他改行谋生吧,否则……"
未尽之言悬在空气里,沉甸甸的。
待大夫离去,萧明昭才缓缓坐到床沿。
沈砚之闭着眼,呼吸轻浅,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凉的腕骨,触到那微弱却固执的脉搏。
"听见了吗?"她低声道,声音微颤,"大夫说的话。"
沈砚之眼睫微动,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映出她的影子。
“听见了,娘子。”他唇角微扬,嗓音低哑。
“你喊我什么?”萧明昭脸色微熨,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问我,可有听见大夫说什么。”沈砚之微笑道。
“合着那大夫说了那么多,你就只记住了这两字?”萧明昭有些怒色。
“还有……”沈砚之似乎在思考,随即又补充道:“相公。”
“你……”萧明昭被气的有点语塞,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搭他话,心绪稍作调整后,又开口道:“大夫让你静养,可有听到?”
“嗯。”
“大夫还让你改行,听见了么?沈大人。”萧明昭比较认可大夫的这个建议。
“好。”
萧明昭一怔:"好什么?"
"改行。"他轻声道,"等此事了结……我就向陛下请辞。"
“改行做什么?”
萧明昭觉得,他若辞官,大概就是做个教书先生。
“做驸马。”
萧明昭:………
沈砚之看她无语的样子,实在有趣的紧,忍不住浅笑出声,这一笑,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
萧明昭连忙按住他:"你躺好,别乱动!"
他缓了缓,眼睛平望着屋顶,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又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梦呓:"昭昭,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就去江南,开间茶楼,好不好?"
萧明昭扭头:“我不要,我不擅经营,我还是让萧明煜养我罢了。”
“倘若有朝一日,陛下不愿认你做妹妹了,你将如何?”
她眯起眼,从腰间拽出一枚羊脂玉佩怒道:
"他敢!"
玉佩上"萧"字凌厉如刀,边缘却磨得圆润,显然常年被人摩挲。
"这是母后临终前给我们兄妹的。"
她指尖戳着那个字,"当年他攥着这玉佩发誓,说会让我一辈子无法无天。"忽然冷笑,"若他食言…"
“我就带着母后留给我的三千暗卫,”她凑近沈砚之,身上混着杀气,"踏平他的金銮殿。"
沈砚之低笑出声:"臣倒忘了…我们昭昭,本是一只会咬人的小豹子。"
刚说完,房门的敲门声响起。
萧明昭唤人进来,只见明月端药而入。
"大人,该喝药了。"明月将药碗放在床榻旁的小几上。
沈砚之原本正闭目养神,闻声睁眼,便见萧明昭已俯身过来,手臂穿过他后背,小心地将他扶起。
"慢些。"她嗓音轻软,掌心贴在他脊背处,稳稳托着他坐起身,又迅速捞过软枕垫在他腰后,让他靠得舒服些。
明月放下药后,单膝跪地,肃然禀报:
"清风与蜀客已率玄甲卫押送刘肃启程前往东陵,按您的吩咐,走的是官道明线,沿途皆有接应。"
沈砚之微微颔首,虽面色仍苍白,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眸光恢复清明:“继续。”
"蜀红也按您吩咐去了北境巡防营。"明月低声道,"拓跋世子表示会配合我们封锁边境,防止刘肃残党外逃。"
萧明昭在一旁听着,眼睛不断看向药碗,再不喝都凉了,有完没完。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可那股怒意仍堵在喉咙里,让她连喘息都带着轻微的颤音。
明月继续道:"属下已按您的吩咐写了密信快马送至东陵。"她顿了顿,"信中写明灰鹞已死,刘肃就擒,请陛下安心。"
"嗯。"沈砚之淡淡应了一声。
明月抬头看看有些怒气的萧明昭,道:“那不打扰大人休息了,属下告退。”明月微微躬身,转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