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忖片刻,他提笔写了封信,唤来心腹小厮:“快马送去尚书府,务必亲手交给老爷。”
小厮领命而去,林一这才松了口气。他知道,父亲定会明白他的意思。
果然,傍晚时分,林尚书便亲自来了翰林院。他身着常服,面容肃穆,见了林一,劈头便问:“陛下赏赐了玉如意?”
“是,父亲。”林一将如意奉上。
林尚书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放回盒中,沉声道:“你做得对,这等恩宠,不该由你独自承领。”
“儿子正是此意。”林一垂首,“树高易折,儿子资历尚浅,恐难承其重,想请父亲出面,明日在府中设家宴,邀几位相熟的老臣小聚,一来谢恩,二来也让众人知道,这份荣宠,是林家父子共同蒙受的。”
林尚书点点头,眼里露出几分赞许:“你能想到这点,很好。记住,水满则溢,凡事留三分余地,方能长久。”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
林尚书没多留,带着玉如意便回了府。林一站在门口相送,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同僚们见林尚书亲自前来,又听闻林家要设家宴谢恩,心里的那些嫉妒和揣测,不知不觉便淡了几分。毕竟,林尚书在朝中声望厚重,有他出面,林一的风光便多了层“父荫”的遮掩,少了些“独得圣宠”的刺眼。
回到林府时,天已擦黑。南枝和苏青青都在厅里等着,见他回来,忙迎上来。
“夫君今日得陛下赏赐,真是大喜事。”苏青青笑着替他解下朝服,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欢喜。
南枝也递上温好的茶:“夫君辛苦了,快歇歇。”
林一看着她们眼里的真切笑意,心里暖意渐生。他握住两人的手,轻声道:“明日父亲要在府中设家宴,你们也一同见见几位世伯。”
“好。”两人异口同声应下。
窗外夜色渐浓,屋内烛火温暖。林一看着手中的茶盏,忽然觉得,比起御书房的玉如意,此刻掌心的温度,才是最安稳的依靠。
第二天,林家府邸张灯结彩,往来宾客皆是朝中老臣与世家亲眷。林一穿着簇新的锦袍,立于父亲身侧迎客,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和笑意,听着满耳的恭维。
“林掌院年少有为,得陛下如此器重,将来必是国之栋梁啊!”吏部王尚书端着酒杯,语气热络。
“是啊是啊,想当年林掌院刚入翰林院时,我便瞧着是块璞玉,果不其然!”御史台的李大人跟着附和,目光落在林一腰间那枚皇上御赐的玉佩上,满眼艳羡。
林父在一旁含笑应酬,林一却觉得那些夸赞像温水,一点点漫过心尖,熨帖得让人发飘。他举起酒杯回敬,声音里不自觉带了几分扬高的意气:“诸位世伯谬赞,晚辈不过是运气好些,不敢当‘栋梁’二字。”
话虽谦虚,眼底的得意却藏不住。昨日御书房的恩宠,今日满堂的吹捧,像一团团暖雾,让他暂时忘了往日的纠结与警醒,连带着腰杆都挺得更直了些。
宴席开在正厅,杯盏交错间,话题总绕着他打转。有人说起他编纂的典籍,有人赞他处事的干练,甚至有人打趣说,该为他谋一门更显赫的亲事,与皇家攀些关系。
“说笑了,”林一喝了口酒,脸颊微热,“家中已有妻室,不敢奢求其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掠过三公主娇俏的脸,那点隐秘的得意又深了几分——连公主都对他青眼有加,可见自己如今的分量。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听着众人的奉承,只觉得浑身舒畅。过去那些被苏青青纠缠、被南枝沉默压得喘不过气的日子,仿佛都成了过眼云烟。此刻的他,是圣上赏识的林掌院,是同僚敬畏的林大人,是众人争相巴结的对象。
“林掌院,再来一杯!”有人又举杯。
林一仰头饮尽,酒液入喉,带着辛辣的暖意,让他越发亢奋。他拍着桌子,说起朝堂趣事,语气比往常随意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挥斥方遒的张扬。
林父看在眼里,眉头悄悄蹙起,几次想打断,都被旁人的敬酒岔了开。
宴席过半,林一站起身,脚步已有些虚浮,却执意要给众人再敬一杯:“诸位世伯……今日承蒙厚爱,林一……记下了!往后若有差遣,尽管开口!”
这话已有些失了分寸,带着年少得志的轻狂。席间有几位老臣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林父终于沉声开口:“一儿,少喝点,莫要失了仪态。”
林一却摆摆手,笑道:“父亲放心,我心里有数。”他此刻只觉得畅快,那些平日里需谨守的规矩、需压抑的情绪,都在这酒意与吹捧中散了去。他甚至觉得,昨日让父亲出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