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不祥预感爬上脊背,随即被张学良强压下去。
“板垣征四郎!定是这狂徒自作主张!”他坚信这只是关东军内部少数激进派的失控。
东京那些政客敢吗?
东北牵扯英美投资的铁路、大豆贸易,北边还蹲着虎视眈眈的苏军!
日本若独吞东北,无异于在列强餐盘里抢肉!
美国舰队、英国抗议、苏联怒火……他们承受得起?
他想起前几天对英国顾问端纳说过的话:关东军敢在东北重演‘济南事件’,不出三天,东京就会勒令他们滚回去!
对此,他深信不疑。
“汉卿?!”唐枭绕过车尾,脸色焦急:“快下命令,打呀!”
“等一下,等一下……”张学良揉着太阳穴,喃喃道:“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陈卫熊下车走了过来,轻声道:“进屋说吧!”
众人进入作战室,所有参谋已就位。
万福麟满头大汗,显然刚到。
张学良没坐,在地图前不停踱步,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很快,第三封电报到了:密码本疑遭破译!我部与北平往来密电恐已泄露!
张学良的心猛地一沉。
密码泄露?
这意味着他的一切指令和判断,可能都在敌人眼皮底下!
这仗……
打?
还是不打?
对外号称二十万大军守东四省,真正能战者,多说五万……东北是根基,东北军是安身立命之本!
东四省可暂时丢掉,只要东北军主力尚存,就有打回来的一天!
若为一时之气,把这些兵填进日本人炮口,让蒋某人坐收渔利,我张学良才是张家和东北的千古罪人!
中原大战后,冯玉祥、张自忠等人的下场历历在目,拼光了就被收编、吞并!
保存实力!
必须保存实力!
东京方面,一定会出手制止!
还有国际联盟,他们也会出面调停,不可能任由日本人胡作非为!
转念又想起了‘中东路’那场战役,韩伤亡累计近万不说,还损失了大量的装备和物资。
要不是唐枭派出奇兵,救出了梁忠甲和上千被俘官兵,后果更加难以想象。
这念头,渐渐压倒了所有沸腾的热血和屈辱……
“少帅?!”万福麟忍不住站起,“小鬼子都骑在咱脖子上拉屎了,你还在想什么?”
其他参谋见状,纷纷开口:
“对呀!赶快回击吧!”
“时间就是兄弟们的命啊!”
“再不打,北大营就沦陷了,接下来是沈阳!”
“少帅?!”
“……”
“都给我闭嘴!!”张学良嘶吼回头,双目赤红。
众人噤声。
唐枭猛地站起立正敬礼:“少帅,请即刻通电,下令反击!我会通电吉林警备司令部,驰援沈阳!”
“不行!”张学良用力挥手,“不能感情用事!日本人这是在试探,真打起来就中了圈套……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才能海阔天空!”
“但若步步退让,终无立锥之地!”唐枭急了,不顾身份和他顶了起来:“这都什么时候了!就算试探,也已践踏底线!此时不打,咱们还算军人吗?!”
“你别激动!”张学良反而冷静下来,语气不再急躁:“有南京政府!有《九国公约》!还有国联可以申诉制衡……”
“少帅!”陈卫熊站起,手指微颤:“南京方面叫嚷着‘攘外必先安内’,正全力‘围剿’赤党!美国深陷大萧条!英国只保其在华利益,咱们的死活关他们屁事……”
唐枭接话:“咱们谁都不能指望!自家的事,自己解决!”
“拿什么解决?!”张学良也急了,差点将烟头甩在他脸上,嘶吼道:“这些我不知道吗?万一真打起来,日方就有了充分借口……”
陈卫熊接口:“现在人家不已经有了吗?”
“你闭嘴!”
作战室死一般寂静。
无人再言。
陈卫熊心灰意冷,缓缓坐下。
万福麟颓然落座,双手抱头,眼泪无声滴落在了会议桌上。
张学良颓然坐下,沉声道:“我理解各位,可‘中东路事件’过去不过半年有余,上万同袍阵亡,教训还不够吗?苏日能有一战,可咱们……不行!这是工业国家对农业国家的碾压式打压!不能打,在实力不允许之前,必须要忍着!”
“汉卿!”唐枭红着眼睛,“我们清楚你说的这些,可打不赢是一回事,不打是另外一回事……”
“不要说了!”张学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