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柳条湖。
深秋寒风裹挟着刺骨冷意,如狡猾的蛇,轻易钻透河本末守中尉单薄的军呢外套领口,让他后颈皮肤瞬间绷紧。
他停下脚步,抬手看了看腕上的“三道梁”军表,冰冷的金属表壳在惨白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22时20分整。
就在那枚细长秒针精准跳过罗马数字“Ⅻ”的刹那——
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响,撕裂了柳条湖畔死水般的寂静。
预先埋设在枕木下的黄色炸药骤然迸发,炽烈的橘红色火球猛地窜向墨黑的夜空,瞬间吞噬周遭空气。
黑夜亮如白昼!
灼热气浪裹挟着泥土、碎石和扭曲的金属碎片腾空而起。
河本鼻腔里充斥着硫磺与焦土的刺鼻气味。
火光映照下,南满铁路一段钢轨发出令人牙酸的、如同巨兽骨骼断裂般的脆响,扭曲着向上拱起,形成一个狰狞的豁口。
浓重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黑烟翻滚升腾,迅速弥漫。
河本抹去溅到脸上的冰冷泥点,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残忍的弧度。
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主力赶到,抬来三具穿着东北军军装的尸体,刻意抛在爆炸点附近。
尸体姿态僵硬扭曲,冻得青紫的手指深深抠进冰冷的泥土,保持着生前最后挣扎的姿势。
这是今早从奉天监狱匆匆押解来的死囚,此刻成了这出‘袭击’的‘铁证’。
月光冷冷地洒在他们空洞的眼窝上。
制造完‘中国军队破坏铁路’的假象后,第二大队立即开始警戒。
大队长岛本正一少校阴沉着脸,用力一挥手:“进攻北大营!”
同时配合进攻的有:
沈阳城内:关东军第2师团第29联队;
附近埋伏:独立守备队一部,指挥官今田新太郎大尉;
北大营北约3公里文官屯: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第三中队,中队长川岛正一,闻爆破声后立即集合。
驻守北大营的是东北军精锐独立第7旅,下辖第619、620、621团。
此时,第620团第1营驻皇姑屯,第621团3个直属连驻东山咀子,营内实际兵力约7000人。
进攻北大营的日军主力为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所辖第1、3、4中队,兵力约600人,分北、中、南三路,由西向东攻击。
22时20分,柳条湖方向撕裂夜空的巨响,如同丧钟,瞬间惊醒了沉睡的北大营。
第七旅参谋长赵镇藩被惊醒,下床推开窗户,只见南满铁路方向火光冲天。
“又在演习?”他蹙眉低语。
因‘中村事件’等原因,这段时间日军始终不消停,每天都有小规模的演习。
正因如此,少帅才会在收到南京铣电(注1)后,下达了‘遇日军寻衅一律不抵抗’的命令。
赵镇藩刚要关窗,24公分野战炮的炮弹呼啸声便划破死寂,重重砸在营区的围墙外、营房和操场上!
地动山摇,砖石木屑横飞,火光冲天,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弥漫。
日军的进攻毫无征兆,却雷霆万钧。
爆炸声未落,赵镇藩已冲出卧室,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胆俱裂:西侧围墙火光熊熊,第620团第3营驻地首当其冲,枪声、爆炸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演习,是蓄谋已久的全面进攻!
“日本人动真格的了!”他嘶吼着,一边急令通讯兵接通所有电话线,一边厉声下达命令:“传令兵!通知各团,立刻进入阵地!机枪连!顶到西面缺口,压制敌人火力!快!”
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北平,中和戏院。
侍卫副官长谭海几乎是撞开包厢厚重的绒布帘子闯进来的,脸色死白,冷汗浸透军帽边沿,呼吸急促得像拉破的风箱。
“司、司令!密电!”
张学良被打断后的不悦,在谭海附耳低语后凝固了。
唐枭和陈卫熊同时起身。
赵四小姐一脸惊讶,于凤至问:“怎么了?”
张学良霍然站起,卫队长崔成义连忙递上军帽和上衣。
“振羽,回公署!”说完,他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大步就要往外走。
于凤至连忙跟上扯住他白衬衣袖子:“感冒没好,穿好再出去……”
张学良无奈,顺从地穿上衣。
赵四小姐欲伸手,于凤至已从崔成义手里接过军帽为他戴上,柔声道:“什么事都不要急,慢慢来……”
“知道了!代我向公使夫妇、何先生他们道个歉。”
“嗯,知道。”
张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