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发表任何评论,没有试图安慰,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一丝情绪。
她只是看着,看着冈特老宅的破败,听着莫芬·冈特醉醺醺的呓语中透露出的碎片信息,再看向汤姆·里德尔那越来越苍白、越来越冰冷的脸。
她像一个最尽职的旁观者,记录一切,却绝不介入。
这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汤姆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她知晓了他最不堪的根源。
……
他还能够信任她吗?
当然可以。
但是,凭什么呢?
……
里德尔府邸与小汉格顿村的简朴格格不入。
那是一座宽敞、保养得宜的大宅,矗立在一片修葺整齐的草坪后,红砖墙在夕阳下显得庄重而冷漠。
光洁的黑漆大门,黄铜门环擦得锃亮,多扇对称的高窗反射着天空,显得整洁、富裕,却散发着另一种令汤姆·里德尔作呕的、麻瓜的平庸与自得的气息。
这里是他生物学上的起点,也是他耻辱的证明,更是他决心彻底抹去的污点。
夕阳的余晖将里德尔府邸的红砖染上了一层血色,却无法为其注入丝毫暖意。
汤姆·里德尔站在树荫下,凝视着那扇光洁的黑漆大门,仿佛在凝视自己血脉中那份令他憎恶的“平庸”与“污点”。
那段短暂的、隔着门栏的会面,像最后一把淬毒的匕首,彻底捅穿了他心中仅存的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父亲”这个词的荒谬幻想。
那个男人,老汤姆·里德尔,穿着体面,面容与他有着可悲的相似,但眼神里只有对陌生闯入者的、毫不掩饰的傲慢与厌恶。那目光扫过他,如同扫过路边的泥泞,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气。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双眼里却什么都说了。
该怎么形容呢?
看到陌生人的傲慢,看到他脸时的诧异与慌乱,最终的嫌恶与避之不谈。
门被重重的关上了,就像他可以就此隔开两个世界。
就像。
……
耻辱——
纯粹的耻辱。
他体内竟然流淌着这种卑劣、狭隘的麻瓜的血。
怀特依旧沉默地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像一道苍白的影子。
为什么汤姆里德尔非要她也来呢?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天是个好日子。
汤姆·里德尔没有回头看她,也没有看到她愉悦的笑容。
他缓缓地从袍子里抽出了那根粗糙、歪扭的魔杖——莫芬·冈特的魔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夜幕,终于彻底降临,吞没了最后一丝光亮。
死亡,悄无声息的降临。
对于一名像他这样天赋异禀的巫师,即便使用着一根不称手的魔杖,对付毫无防备的麻瓜也绰绰有余。阿瓦达索命咒的绿光在奢华的宅邸内数次闪烁,精准、冷酷,不带一丝犹豫。
富裕、体面、平庸……所有他厌恶的特质,连同赋予他这半数血脉的生命,一同归于死寂。
他站在客厅里,脚下是那个与他面容相似的男人冰冷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气息:昂贵的木材、皮革、以及……死亡。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是一片虚无的、满足的黑暗。
怀特眨眨眼,自觉的开始布置现场——
一点点挣扎的痕迹,几缕被扯下的、来自里德尔府的昂贵布料,最重要的是,由汤姆里德尔施展的,一种弥漫开的、属于冈特疯癫状态的魔力残留。
会有人发现的,不过……会是至少一周以后。
等到魔力失效后,麻瓜们会发觉这家人的沉默,发觉不对后报警——最终联系到魔法部。
……
或许无需一周。
几天后,二人再次返回了冈特老宅。
这里比离开时更加死寂。
莫芬·冈特依旧瘫倒在壁炉边的污秽里,沉陷于被篡改的记忆和无梦的昏沉中。
他并未立即将那柄魔杖放回。
他怔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转过身。
怀特就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望着门外浓重的夜色,身影单薄得像要融进雾里。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怀特·里德尔。
她的名字,他的姓氏。
该怎么形容她呢?
……
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一个念头,冰冷、尖锐,如同毒蛇般骤然蹿起——她知晓一切。
她目睹过他最不堪的根源,见证过他双手沾满鲜血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