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子夫都有些招架不住。因而一得空隙,她便向站在一旁的母亲使眼色。
旁观的卫媪意会,上前一步,和颜悦色地对常荣道:“真是多谢了,没想到我这愚笨的女儿还能结交到像您这样的朋友。”
她脸上交织着羞愧与感激的神色,垂首低声道:“子夫行事不谨,多亏翁主宽厚,不计前嫌饶过了她。如今您还亲自来送她,我这做阿母的,真是……”话未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卫媪这副潸然泪下的样子,让常荣一时分不清她是真心感激还是太会伪装,只好尴尬地笑笑:“都是做人奴婢的,您又年长,我该唤您一声伯母才对,您可快别哭了。”
“好。”
卫媪低低应了一声,抬手拭去泪水,之后便十分自然地挪步到常荣身边,揽着她的肩膀,轻声问道:“你既叫我一声伯母,那我以后就叫你荣儿了。荣儿今日是翁主派来的吗?”
听见“荣儿”这个亲昵的称呼,常荣眉心猛地一跳,只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彼此又不熟悉,这也太……
她不着痕迹地与卫媪拉开些距离,摇头否认道:“当然不是,是我自己的主意。翁主心善,才允我前来的。”
“哦,这样啊。”
卫媪脸上顿时笼上一层忧色,“为了我这不成器的女儿,竟耽误了荣儿你的时辰,罪过。”
说完,她转头指着卫子夫,奚落道:“你看看你的任性,害了多少人?”
被母亲训斥了,卫子夫立刻换上委屈的神情,埋着个头,不言不语。
母女俩一唱一和的,看的常荣直发愣。
不过她这愣怔的状态没有维持很久,就被卫媪亲手打破了。
只听卫媪道:“我和她母女一场,被伤透了心,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荣儿要是不嫌弃,就跟我一起回去吧,我也正想代我这混账女儿去翁主那儿行个礼,道声谢。”
“就是不知荣儿你……”
她抬眼,定定地盯着常荣,用祈求的语气道:“愿不愿意替伯母引荐?”
“我——”
常荣内心有点儿厌烦卫媪的攀扯,但她身为客人家的侍女,总不好四处得罪公主家的奴婢,只好不情不愿道:“当然愿意了。”
“太好了。”卫媪慈爱的拉起常荣的手,“那咱们现在就去吧。”
“呃……好啊。”
常荣艰难地答应了下来,最后看了一眼卫子夫腰间和头上那些自己送的饰品,才慢腾腾地跟着卫媪去了。
卫子夫往前送了送,又在卫媪的呵斥下止步,而后便立在原地静静望着。
她望着卫媪的背影,望着自己的母亲,一点点从视线里淡去。
母亲始终没有回头。
卫子夫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竟不受控地热了起来,差点再次流泪。
可一想到刚踏出家门时母亲说的那些话,她又强压下泪意,在心里反复安慰自己:已经好太多了。卫皇后被公主送上离开侯府的马车时,身边空荡荡的,连一个亲人的影子都寻不见呢。
卫子夫抬起双手在自己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微微的痛感漫上来,倒真驱散了几分哀愁。
本该来接她的任长卿迟迟未到,可侯府的这扇角门,却不是随时都肯敞着的。
她打量了一下守门奴们的神色,知道不能再等了。
调理好心绪,卫子夫准备离开这座她生活了将近三年的富丽府第。
她的亲人在这里,她的朋友在这里,她的少年时光也在这里,而就在今天,这些都将远去了。
怅然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对前途的迷茫。
不过比起琢磨那茫茫未知的前路,在彻底踏出侯府朱门之前,卫子夫心里还有桩更要紧的事得先了断,那便是她与胜之间的矛盾。
于如今的卫家人而言,胜绝非一个普通的,看管角门的奴隶,更是维系卫家与侯府管事关系的纽带。
只有靠着管事的照拂,家人的日子才能过得更轻松些。
祸是自己闯的,虽然道歉不一定有用,但卫子夫若真什么补救都不做,就这般理所当然地一走了之,怎么都说不过去。
无视周围守门的男奴和几个往来的女婢,卫子夫径直走到胜的面前,认认真真地向他行了个礼,垂着眼说道:“之前是我不对,不该骗大兄您,还让我二姊代我上门致歉。如今我要走了,不管大兄肯不肯原谅,我都想亲自再跟您赔个不是。”
语毕,她朝胜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极低,过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还没等胜做出反应,她便快步离开了,只剩胜一个人呆呆地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