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玖
的支持下,给朝堂剔骨抽髓,五天抄一家,十天斩一批。朝中因此开始缺人手,每日早朝,金殿里都人群奚落。

    两个月前,吏部侍郎陶晨忻请开科考,紫微台一合计,再不增补,怕是又要累死一批人,于是立马答应了。到商量本次科考的主事、出题人、阅卷人等等时,众人才发觉老丞相邢业当初反对急急忙忙开科考,并不单纯是因为与张以舟不合——现在朝廷里,有资格主持科考的人,以张以舟为首,大半都在永昶王麾下。

    市井传闻,陈睢暗地里是贤睿王的幕僚,更暗地里则是投靠了张以舟,他以命为谏,送张以舟坐牢,实是要在贤睿王一派疯狂扑向张以舟时,反戈一击。

    端木宇见过张以舟在天牢受刑的样子,觉得不大可能是他把自己算进去的,等科举一出,端木宇又觉得为了侵占大半个朝廷,张以舟不是没可能对自己下狠心。这才入朝为官六七年,就有如此筹谋,一步步将滔天的权势握进手里,难怪邢业觉得他是个妖孽。

    此时,科考选贤的诏书已然传遍雍梁,再反悔是不可能的,只能硬着头皮办。

    前礼部尚书在大清洗中被洗掉了,侍郎暂代尚书之职,科举的一应事由自然落端木宇头上。

    他本想好了怎么在怀王和永昶王以及其余势力之间斡旋,谁知怀王因邢业离世,势力大减。而永昶王这边,竟然表现得兴趣缺缺,若职责内要求过问,那便中庸式地议两句,不在职责内,则懒得理。

    他们走了和稀泥的路子,逼得端木宇无路可走,不得不揽起大权。为了试探永昶王的态度,端木宇拟定的名单上,怀王的人占了好几个重要位置。这风声放出去,永昶王这边还是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前几日,端木宇把一份兼顾各方势力的名单呈报上去,中书省觉得差不多,把人召集过来,名单一念,这些人倒是起事端了。不是这个嫌弃那个墨水不够,就是那个担心这个以权谋私。当然,大家同朝为官,自然不会撕破脸,所以都把质疑和怨气往端木宇这倒。

    中书省里的老狐狸也在这时候向端木宇发难,他们惦记着储君和紫微台上新坐着谁,但又自持公正,所以坐等名单里的人挑起事端。

    礼部就这份名单商议得头皮都快抓没了,战战兢兢地替换了许多人,主事人还是定不下来。眼看着科举将近,端木宇到底是撑不住了。

    “大人,这是礼部今日拟的名录。”端木宇从袖子里拿出折子,张以舟却没接,淡淡道:“六部事务过中书省,再报紫微台,端木大人可是忙糊涂了?”

    端木宇一下顿住,不说张以舟明里暗里做过多少越界的事。紫微台设立后,中书省早就没几分实权了,张以舟这个时候谈规制,究竟算什么意思?

    “科举之事干系江山社稷,”端木宇拜道,“下官愚钝,恐难担此重任,望得大人指点,下官感激不尽。”但凡给个态度,也震得住异议,我还能和稀泥混下去啊。端木宇惴惴不安。

    张以舟还是一副不急不缓的样子,端着杯盏抿茶。

    端木宇试图从张以舟拂茶沫的动作里找点暗示时,张以舟终于开口了。

    “拙白。”

    端木宇一愣,张以舟居然在叫他的字。

    “九年前,我首度以状元之名登科,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可我兄长训诫道,我持才傲物,张扬外显,将来必有千难万险。而那年的榜尾,文章平白,初读乏味,再读务实,深读则见傲骨铿锵,假以时日,此子会是朝中峥嵘新秀。”

    “下官辜负大将军所期。”榜尾垂目道。朝廷这一摊子烂泥,谁沾谁脱不了身。张以舟出身显贵,尚且要被磨去少年意气,趋附逢迎。何况他自乡野来,不低眉顺眼,哪活得到如今。

    张以舟摇头,道:“峥嵘新秀敌不过猎猎强风,可如今,你们才是风。”

    “这……”端木宇抬起头看着张以舟,却见他将茶盏盖上了,是要送客的意思,“下官明白了,谢大人。”

    等端木宇走了,张以舟踱步回赋原厅。廊下的铃铛在夜风里叮咚作响,他抬头看去,又见一轮满月高挂,照得苍穹微蓝。

    换上一身素衣,张以舟转去了祠堂。自从六年前,他给兄长安放灵位时倒在了宗祠里,他就来得少了,祭祀一类的事都是张伯代做。此时走进,他竟生出几分陌生感。

    他叩拜后,将香火插入炉中。那里面还有三节香头。张伯每日清晨来宗祠点上香,傍晚时分再来清走灰烬,这必然不是他点的。张伯对宗祠看得紧,凡事亲力亲为,家仆不能进。平荻一整天随着张以舟在永昶王府,那么能来这上香的,就只有齐蔚。

    张以舟沉默着清理了一遍香炉,拿出帕子将五块牌位擦了又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