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成的一朵深蓝色花朵。
“许灵雀知道这朵珠花是许爱珍留下的,也猜到刚才进来的人是许爱珍,许爱珍留下缓冲的空间,也不敢跟许灵雀见面。”
陈清焰似懂非懂,只是安静继续听邢桉讲。
“剧本后面有场母女对峙的戏,那时候这个珠花才再次出现。”
“这场戏细节很多。”邢桉拿起保温杯,继续给陈清焰掰碎了讲。
“许灵雀装作没有看见许爱珍留下的珠花,回避刚才进来的人是许爱珍的事实,如果人类对味道敏感的话,那么母亲的味道死也不可能忘记。”
拉过红色胶凳,邢桉示意各组休息,让陈清焰坐下,继续说:“许灵雀在嘲讽时是在恨,为什么这种悲剧性会降临在许爱珍身上,她身上,还有这些女孩身上?”
“她想死但是也想活,因为人想活着是本能。”
陈清焰忽然想起一场戏,说:“所以其实许爱珍总觉得许灵雀什么都不懂是希望她什么都不懂。许爱珍在面对这个社会的暴力时,许灵雀也在经历,某种程度上她们之间的脐带并没有剪开是吗?”
邢桉点点头,说:“剧本将这些暴力都写得尽量模糊,但受害者是加害者这种矛盾其实不讨喜,因为观众都喜欢完美的受害者。”
“许灵雀在选择的路就是,成为加害者,还是剪断脐带。”陈清焰闭眼,回想剧本里呈现的许灵雀。
“所以明嘉是什么?”
陈清焰问。
邢桉望向片场,说:“期待的正义。”
“秩序的新尝试和构建者。”
邢桉没说更多,耐心等陈清焰厘清思绪。
这场戏本身就复杂且混沌,逃避与面对共生。
要死要活。
陈清焰耳边忽然响起陈英女士的声音,她说:“下辈子你找个别的妈。”
面对陈英时,陈清焰时常觉得自己的存在是错误的,陈英不喜欢她就算了。可也会在陈英过年回家时,期待她能低下身抱抱她。
而期待有时候是对自己的羞辱。
陈清焰心里不明不白的情绪渐渐跟许灵雀共情起来。
你在看向许爱珍时,是恨许爱珍生下你,还是在恨许爱珍如果在没有生下你的世界比现在好?
你恨自己,恨许爱珍,更恨这个世道。
而辽阔的天却四四方方,将你们都困在这里。
你要闭上眼睛,而命运告诉你,世不可避。
走出这个门,许爱珍跟过去的许爱珍就不是一个人,善良天真的许灵雀就要去死。
活下来的是老鸨和老鸨的女儿,严格意义上是个人们口中的杂种。
杂种。
陈清焰睁开眼睛,嘴角一抹冷笑。
陈英生养的她,到底为什么她会是人们口中的杂种?
母亲和女儿,在母亲出生时,就共振相同的命运。
片场大灯晃眼,陈清焰合上剧本,走进片场。
周遭静默,许灵雀睁开眼睛。
她迟疑揭开眼睛上的布条,像新生儿睁开眼睛。
起身便走向玻璃,像是被无尽的海吞没一般,许灵雀一拳一拳砸向玻璃,这双漂亮的眼睛似是被墨色洗净,留下难以褪去的灰色。
玻璃猛地破裂,许灵雀只木然掰断眼前的玻璃,掌心划出血痕,掌心在痛,玻璃碎屑扎进眼睛,这一片彩色玻璃噼里啪啦碎在许灵雀身边,反射出奇异的光,刻印在许灵雀脸颊。
她缓缓转过身,声音淡淡。
被人卖了所以呢?
最烦你们这套,要死要活。
女孩们被碎玻璃渣惊吓,听见许灵雀冷淡的声音,心里升起一股茫然的委屈。
墙角的女孩终于不是一尊石化人像,缓缓抬头,奇异的玻璃光映在许灵雀脸上,眼前砸穿玻璃的人似乎没有痛觉,她看见鲜红色的血从她手掌一滴一滴又砸在地上的彩色玻璃渣。
许灵雀翻身爬上窗户,没回头,说,你们等我。
邢桉满意点头,知道陈清焰算是上道了。
许灵雀翻进隔壁房间,过来打开房门,来春大饭店今日安静到诡异,但她表情仍旧冷淡,说:“人太多,你们先安静呆着,天亮之前,我会想办法带你们离开。”
她要去找许爱珍。
许灵雀不知道如果带这群人离开,许爱珍会不会被牵连,但她必须这样做。
身上已经有无法洗去的罪孽,许爱珍要去找自己的命运。
安静的走廊像甬道,而许灵雀要新生,也要许爱珍新生。
她不可避免,想要拯救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