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厮羽抬头看向三楼,不知道陈清焰已经拍到今天第几场戏。
郁卓走到夏厮羽身边,见她面上忧心忡忡,语气轻松,说:“你在担心后面几场戏?”
“不算在担心,只是想上去看看。”B组清场,只留下摄像,少数工作人员。夏厮羽知道这场戏,剧本围读时,陈清焰表情凝重,跟松恒讨论过挺长时间。
“导演,为什么选中我们?”夏厮羽转头,神色安静,疑惑问道。
郁卓背过手,对上夏厮羽的眼睛,说:“因为气质适合。”
“导演在某种程度上不需要创作型演员,”郁卓笑一下,继续说:“你和陈清焰只要站在那里,外形和气质就会让观众相信这个故事。”
夏厮羽问出她一直疑惑和好奇的问题,她迟疑片刻,抬手轻咳一下,问:“导演,我一直很好奇一个问题,我觉得以我这种浅显的人来看,剧本其实很稚嫩,就是跟编剧老师以前的故事相比,节奏和故事本身都没有那么吸引人。”
“这个故事的结构和走向跟编剧老师以前的风格也不太一样。”夏厮羽说完,心里有点忐忑,面上不显,只是抱起胳膊,等导演回答。
郁卓淡笑两声,表情并没有觉得冒犯,沉思片刻,回答道:“我跟编剧老师其实是大学同学。”
“这应该是我们的毕设。”郁卓目光缓缓,说:“只是因为一些原因,这个故事搁置到现在。”
“人可能就是老喜欢怀旧,我和钟也老师都不想留下遗憾,这个故事也就没有大改,我们前段时间决定拍出来。”郁卓没多说,夏厮羽点头。
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钟编今天要来现场,估计已经到楼上了,这场戏是她职业生涯里动笔写的第一场戏。也算是这个故事的起点。”郁卓平静道。
二十二岁,那可是好远之前的年岁,久到郁卓都有点忘记那是哪一年,发生过哪些事了。
三楼小房间内,钟也站在显示屏前。
她今天穿一身浅灰色棉麻新中式,黑色框架眼镜后是一双安静的眼睛,正认真看着显示屏。
许灵雀站在招待堆里,听来春大饭店的老板训话。许爱珍站在台上,神色平淡,眼神明显没有听老板在说什么。
“你们记住,客人的命比你们的尊贵。”
头发油光,一双吊梢眼,国字脸,黑色绸缎长衫,这人猛地一看像个商会会长,没有酒色财气虚浮的皮囊,只一双眼睛有精明的光。
许爱珍带着一堆女人,这群女人神色各异,面孔老少皆有,小的惴惴不安,大的只木然站着,有几个面上烦躁,零星两三个云淡风轻,只拨弄着红色指甲。
“还有你们,”这男人转过身,面上竟然有几分讨好的意味,“各位姑奶奶,我这来春大饭店指着你们赚钱呢,好吃好喝伺候着,客人来了给个好脸不是?爱珍呐......”
“梁老板,是我的问题,喜春这种老人犯错误,我自然该检讨。”许爱珍低眉顺眼,颈上的珍珠项链在黄色水晶灯下散发莹润的光芒。
许爱珍虽有低眉顺眼的意味,脊梁直直立着,身材瘦削,眼睛隐在睫毛后,神色不明。
身后有女人咯咯笑,她一身血红的旗袍,似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这笑声越来越大,像凄厉的喜鹊叫声,许爱珍岿然不动,仍旧微微低着头。
“哎呀,梁老板,喜春前几日身体就不舒坦,我替她顶了几天的班,”咯咯笑的女人扭着腰走出来,似乎护在许爱珍身前,“来的各个都是金枝玉叶的贵人,没成想贵人嫌妓脏啊,咱们干的就是这种营生,要良家女的干净,梁老板,这不是笑话嘛!”
“说什么妓!”梁老板一甩袖子,似乎听不得这个字。“鹊春,你发什么疯!”
鹊春旗袍血红,也一手红色长指甲,涂着血红的唇,墨黑色眼仁,却一张圆脸,没福气的圆脸,直直盯着梁老板。
“哎呀,我忘了,你们读书人听不得这个。”这话说得安静,鹊春闭上嘴巴。
梁老板面色黑沉,听不得这话,眼神紧盯着鹊春,鹊春面色不变,旁边的小的已经发怵。
“梁老板,不要生气啊。”鹊春淡淡开口。
许爱珍抬眼,伸手拉拉鹊春的袖口,开口:“梁老板,喜春已经被打死了。”
鹊春猛然背过身,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客人活生生给喜春打死了。”许爱珍神色冷淡,像是在说路边的猫狗一样,“梁老板,我们的命不值钱,但是来春大饭店的名声值钱,那贵人的名声值钱,他怎么吩咐的?要我们所有人的命?”
梁老板面色尴尬起来,死个人不是事,只是这妓女不知道装什么烈女,将客人的脸都划伤了,这城里的有头有脸的哪个吃得了亏。
许灵雀在底下听得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