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阴影蜷在墙根底下，像一滩被遗忘的墨，巷子外面的阳光把整条石板路照亮，却偏偏到不了那个角落。
偶尔有的商贩推着车经过巷口，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急匆匆地滚过去，没有人会在那种地方徘徊——也没有人注意到，那片阴影在没有人看它的时候，悄悄蠕动了一下，屏息了很久的终于忍不住换了个姿势。
白塔停下了脚步。
她腮帮子还鼓着，整个人就这么大剌剌地站在夕阳与暗巷的交界线上，不紧不慢地把嘴里的东西嚼完，喉头动了动，咽下去，然后舔了一下嘴角的碎屑，声音懒洋洋的：
“躲什么呢。都跟了多久了，不累吗？”
巷子里没有回答。风停了一瞬。连远处集市的嘈杂声都像是被谁拧小了音量。
然后那片阴影从地面上剥离了。
一个瘦高的人形，通体裹在黑色的便装里，立领遮住了下巴，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阴影底下亮着两团安静的幽绿色，走了出来。
白塔换了个角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在对方腰间停顿了零点几秒——然后她收回视线，像是评估完了，觉得没什么意思。
“凯尼斯大人的命令。”那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凯尼斯，”白塔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嚼的方式跟刚才嚼蜜饼差不多——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品尝，品完了，结论是寡淡无味。
“上次的事还没跟她算清楚呢。那时候是威胁，现在又怎么了，这么着急忙慌地找我？她家厨房炸了？”
那人没接她的茬。这些问题的答案显然不在他此行要传达的内容里。
他只是把手伸进怀里，动作很慢，然后缓缓抽出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
盒子的表面布满细密的金色纹路，纹路的结构像是某种压缩到极致的回形阵列，一层套一层，从中心的原点向外涟漪般扩散。在昏暗的光线里，那些纹路明明灭灭地闪着光。
那人弯下腰，动作依然很慢，把盒子搁在石板地上。然后他用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并拢——搭在盒子的边缘上，将它往前推。
盒子擦过石板路面，发出细微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寸一寸地滑过巷口那条明暗交界线。
盒子停在了白塔不远处。
“凯尼斯大人说，你知道这是什么。”
白塔低头看它。
她没有急着弯腰去捡，也没有退后一步。
就那么垂着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脚边那个安安静静躺着的小东西。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很微妙的裂缝——嘴唇抿了一下。
不是震惊，不是狂喜，更不是贪婪。那个表情如果硬要翻译成文字的话，大概是一个拉长了尾音的“啧”。
“啧。”
她还真的啧出声来了。
白塔抬起脚尖走了几步——停住，低头又看了两秒，然后膝盖都没弯，只用脚尖往盒子底下一探、一勾，盒子就弹了起来，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稳稳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
她掂了两下，然后随手揣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口袋鼓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原状，连看都看不出里面多了个东西。她拍了拍口袋。
“是不是觉得，”白塔把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侧着身子靠在巷口的墙壁上，嘴角的弧度介于嘲讽和好笑之间，“我是个看见亮晶晶的东西就会摇尾巴的主儿？”
影子沉默了两秒。两秒不算长，但在这种对话的节奏里，已经足够说明他在斟酌措辞。
“凯尼斯大人还让我带句话。”
白塔挑了挑眉毛，做了个“请”的手势。
“诚恳地邀请您参加公民大会。并且，在大会上，投上一票。”他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拍，“无论任何代价。”
白塔的笑容终于绷不住了。
“行吧。”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墙面上直起身来。
动作很干脆，干脆到让对面的人微微往后倾了半寸。
“我会在那个什么大会上投上一票的，”她说着已经转过了身，背对着影子挥了挥手，像是在打发一个终于把话传完的信差，“毕竟——我现在可是一位大、英、雄。”
最后三个字是一个一个蹦出来的，咬得又轻又脆。
她没回头，一路往浴场的方向走了。巷口的灰猫打了个哈欠，从屋顶上跳下去，也走了。
黄金浴场——
阿格莱雅就站在池畔的平台上，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端庄得像一尊被精心摆放的雕塑。
她微微侧过头，幅度很小，只够让余光捕捉到走进来的那个身影。
白塔大步跨进浴场的时候，带来的那股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