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别人去当英雄,自己又在这儿逞什么英雄。”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回头,目光始终盯在前方。
倒在地上的尼卡多利那具残破的躯壳刚要继续用力起身就被无数道冰锥死死绞缠刺穿着,都深深插进进他铠甲龟裂的缝隙里。
泰坦庞大的身躯痉挛着、挣扎着,却只换来冰屑簌簌坠落,在断壁残垣间砸出一地白霜。
“这家伙一时半会儿别想动弹了。”白塔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随意得仿佛刚干完一桩微不足道的家务。
“冻它个几天都没问题——在给他一个战士应有的结局之前,一起回去吧,万敌。”
万敌双手抱着挑起半边眉毛。他的视线从尼卡多利身上缓缓移向白塔,上下扫了两个来回,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服气”的表情。
“……哼。小看你了。”
他说得很短,也很轻,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早在白塔瞬间一锤砸倒尼卡多利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出来——眼前这个人,有资格这么说。
白厄听见这句话,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很轻很淡,透出底下温热的水光。
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扬起多少,万敌已经大步流星地从他身侧走过,肩膀几乎擦过他的肩甲,目不斜视地丢下一句:“怎么了救世主,难不成你还要哭吗?”
“……”
白厄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抹笑意反倒更深了些。
站在稍远处的星和白塔交换了一个眼神。星的嘴角弯了弯,白塔也微微颔首,两人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废墟间的风带着冰屑吹过来,拂过四人沾满灰尘的衣摆,竟有几分难得的安静。
——就这样,尼卡多利被封锁在断裂的廊柱与坍塌的之间,冰霜从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连城中那柄要击穿刻法勒的巨剑也彻底沉寂下来,剑身上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像垂死的萤火。
四人踏过废墟,安全地回到了起点。
“啊!你们回来啦!没受伤吧,嘿嘿——!”
一团身影从半空中毫无预兆地蹦出来,缇安拍打着小翅膀绕着四人飞快地转了一圈,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把每个人都打量了个遍。
从外表上看,四个人身上除了沾了些灰、衣角有几处不起眼的破损之外,确实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我们没事,缇安老师。”白厄率先开口,语气很快沉了下来,“不过现在情况有些紧急,需要马上回奥赫玛告诉阿格莱雅。”
“好啦好啦,知道啦——!”
缇安没有多问。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身躯猛地绷紧,再次默念——百界门在虚空中撕开一道口子,光纹如水波般从中心荡开,眨眼间便将五人吞没。
等他们再睁开眼的时候,脚下已经是奥赫玛的土地。
光芒在身后收敛,百界门的裂隙缓缓愈合,缇安却晃了晃。
“唔……好累,好晕……”
白塔伸手托住了缇安摇摇欲坠的小身子,声音放得很轻:“是百界门消耗太大了吗?回去好好休息吧。
现在也用不着侦查了,有几天的安全期——黑潮也暂时不会来,尼卡多利的那些士兵现在也全都困在悬锋城。”
她说得笃定而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缇安声音断断续续的:“好……知道啦……小白、小敌……还有小灰、小塔……你们……要保重……”
每一个名字之间都夹着一口喘息,每说出一个字都像是从身体里挤出最后一点力气。
虽然时间还算充裕,但没有人选择慢慢走。
五个人——沿着奥赫玛的阶梯快步向上奔跑。白塔一边跑一边时不时嘟囔几句“怎么又是上坡”之类的话。
黄金浴场的光芒在前方铺展开来。
阿格莱雅已经等在浴场的入口处,金色的衣摆在光芒中微微拂动,她的目光越过众人,平静而深邃。“他们回来了。”她说。
丹恒几乎是在第一时间跨出,他的视线在每个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在队伍末尾的白塔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还好么?没受伤吧?”
“还好还好——”白塔率先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得像是刚散完步回来,“就是差点迷路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往后退了。因为白厄已经走上前来,阿格莱雅的目光也已经落到了他身上——
两人之间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变得沉凝而严肃,讨论马上就要开始。白塔知道自己不擅长这个,也不打算掺和。她只负责战斗,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他们就好。
于是她悄悄后退,转身,迈步——
只是在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