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鞋底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吧嗒声，一路走到阿格莱雅面前才停下。
然后她把手伸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那个金属盒子，往阿格莱雅手里一递，动作随意。
“所以——这是什么玩意儿？”她问。
阿格莱雅低头看向手中的盒子。她的手指很轻地拂过盒盖上的金色纹路，指尖沿着纹路的走势慢慢移动，不像是触摸，更像是在阅读。
阅读一道用指尖才能辨认的暗语。她的手指在盒盖正中心的那个原点处停了半秒，然后收回来，重新交叠在身前。
她抬起头，声音平稳柔和，像是在讲解一道已经被前人论证过无数遍的定理：“和岁月之泰坦欧洛尼斯的赐福有些相似。有这个盒子在手，普通人不需要欧洛尼斯的祷言作为媒介，就能进行大范围的时间回溯。”
她把盒子翻了个面，目光落在底面那些对称的纹路上，补充了一句：“范围相当大。虽然精度和持续时间还无法与圣城的祭司们相比，但作为一个独立运转的器物，已经很惊人了。”
白塔把手揣进口袋里，肩膀微微耸了一下，那个耸动的弧度翻译过来的意思大概是“还行吧，然后呢”。
“嗯——”她拖着鼻音，视线在天花板上转了一圈，然后收回来，落在阿格莱雅脸上，“那家伙怎么能弄到这种东西？大范围的欧洛尼斯祷言不是你们黄金裔的才会本事吗？”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阿格莱雅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最后几个字之间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间隔，像是在每一个字的间隙里都塞进了一些思考。
她的指尖轻轻叩了叩盒盖，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声音在水面上弹了几个来回才消散。
“这确实是一份大礼。凯尼斯付出了一个大手笔，为了能摸清你的立场，她几乎是把最值钱的东西摆在了桌面上。”
白塔嗤了一声。
偏头看了一眼阿格莱雅手里那个盒子，又把视线移开，移到水面上那层缓缓翻涌的热气上。
“大手笔？在我这连个屁都不是。”
语气很淡，不带什么愤怒或不屑，更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凯尼斯送来的这个东西不能入她的眼。
“在天外，送我东西的人多了去了，”她伸出一根手指，随意地指了指阿格莱雅手里的盒子。
“像她这个东西——别说进门了，连门在哪儿都不一定能找着。
门房那一关都过不去。那些人拿来的见面礼随便挑一件，拿出来能把你们整个黄金浴场的池底铺满一圈，还带余的。”
阿格莱雅看着，目光很安静，安静得像浴场水面正中央那一块没有任何波纹的区域。她的睫毛很长，在琥珀色的光线里投下细细的阴影，遮住了瞳孔里的神情。
没有追问。没有露出好奇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像是在确认一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那看来在天外的身份，你很是不凡。”她的语调平稳。
白塔的回答是一个从鼻腔里溢出来的单音节：“嗯哼——”
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伸了个懒腰。
她的双臂举过头顶，人偶脊椎关节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嗒声，在安静的浴场里格外清晰。
懒腰伸完了，她甩了甩手，像是在甩掉指尖上黏着的不存在的糖霜，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歪过头来看阿格莱雅。
“话说，星他们去的那地方好玩吗？”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征兆，转场的幅度有些大了。
白塔继续说：“在这儿我只能买买买，整天买，从早买到晚。摊子上的东西都被我买过一遍了，再买就要开始买第二遍了。我还不如去其他地方看看，总比天天蹲在沐浴里强吧？”
阿格莱雅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偏头，那个角度的偏差极小，像是在权衡什么事情。
她的目光从白塔脸上移开了一瞬，落在水面上倒映着的金色纹路上，然后又移回来。声音依然平缓，但用词更精炼了：“吾师们都抽不开身。你要怎么过去？”
白塔听完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先是空白了一秒，然后嘴角开始往上翘。
“哎嘿。”
她往前迈了一步，和阿格莱雅拉开了一点距离，转身面朝浴场中央那片最开阔的空地。她举起右手，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丈量什么尺寸。
“忘了告诉你们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努力压平但还是压不住的得意，“我的能力，从来不是什么学习。”
她的右手手掌猛地一握。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变了，光反而变得暗淡了一瞬，像是整个浴场里所有发光的东西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口亮度。
她打开了百界门。
白塔站在门旁边，一只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回头看了阿格莱雅一眼。她的眼睛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