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空间的航行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冰冷的虚无和偶尔闪过的、令人心智错乱的幻象。
在『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舰桥上，这种虚无被放大成一种沉重的压力，施加在每一个船员的身上。他们像精密的零件一样执行着自己的职责，但昔日极限战士引以为傲的昂扬士气，早已荡然无存。
他们的原体，罗保特·基里曼，将自己囚禁在了私人战略室中。
自从下达返回泰拉的命令后，他就没有再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战略室内，巨大的全息星图早已关闭，取而代之的是伊普西龙之战的每一个战术细节，在空气中反复播放。成千上万的数据流、伤亡报告、后勤损耗，在他眼前构成了一张无法挣脱的网。
他一遍又一遍地复盘，试图从逻辑、概率和战术原则中，为自己最后的那个决定找到一个坚实的支点。一个可以让他告诉自己『我别无选择』的理由。
但他失败了。
每一次推演的尽头，都是那片被病毒吞噬的大地，和马里乌斯那张凝固着怒吼的年轻脸庞。
“大人。”舰长泰伦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没有请求进入，只是隔着厚重的合金门汇报，“我们即将退出本次跃迁航行，预计在十二个标准时后抵达科普鲁中继站进行补给和航线校准。”
基里曼没有回应。
泰伦斯在门外静静地站着，他能感觉到门后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想说些什么，想告诉他的基因之父，军团的战士们理解他，他们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怀疑。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因为他知道，原体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他正在与一个比混沌骑士更可怕的敌人战斗——他自己。
“将所有阵亡将士的名单，以及他们的服役记录、家庭背景，全部传输到我的终端上。”基里曼的声音终于响起，沙哑而疲惫，“每一个名字，都不能遗漏。”
“……是，大人。”泰伦斯应道，转身离去。
基里曼看着空无一物的墙壁，仿佛能看到那上面即将浮现出的成千上万个名字。他们曾是帝国的基石，是他理想国度的建设者，现在，他们成了他罪责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私人终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提示音。
那不是任何一种帝国官方的通讯协议。
基里曼的目光落在终端屏幕上。一条通过数十层加密协议和匿名信道跳转的信息，出现在那里。发送者的身份被彻底抹去，但基里T曼知道，银河中能用这种方式联系到他的人，屈指可数。
信息的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一句话。
『你不是唯一一个被父亲当做棋子的人。——P.』
那个孤零零的字母『P』，像一根淬毒的钢针，扎进了基里曼早已千疮百孔的内心。
佩图拉博。
钢铁之主。他的兄弟，那个永远在阴影中，用怨恨和嫉妒审视着一切的第四军团原体。
棋子？
基里曼看着这个词，伊普西龙的战场，父亲的嘉奖令，荷鲁斯的污蔑，泰拉的召回令……所有看似孤立的事件，在这一刻被这个词串联了起来。
他下达灭绝令，父亲不但没有惩罚，反而以此为契机，成立了一个权力滔天的异端审判庭。荷鲁斯借此大肆宣传，将自己塑造成解放者。而他，罗保特·基里曼，成了人人唾骂的『伊普西龙屠夫』，一个完美的靶子，吸引了全银河的怒火。
每一步，似乎都在父亲的计算之中。他赢得了一场战役，却输掉了一场战争。他保护了一个星系，却可能动摇了整个帝国的根基。
他不是英雄，也不是屠夫。他只是棋盘上，一颗被移动的棋子。
基里曼关闭了终端，战略室内再次恢复了原有的安静。但他心中的风暴，却刚刚开始汇聚。
---
泰拉，皇宫，禁卫之巅。
这里是帝皇的私人议事厅，比御前会议厅的规模小得多，却只有帝国最核心的几人才能踏足。
陈凡端坐在简朴的王座上，他并未穿着那身黄金盔甲，只是一身素白的长袍。马卡多、罗格·多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