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炉的合金大门之外，时间失去了意义。
巴罗斯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一个小时，或者一个循环日。他只是站着，动力甲的系统在低声嗡嗡作响，维持着他的生命体征，却无法温暖他那颗正在一点点变冷的心。
父亲最后那句话，那句冰冷、不带任何血缘温度的警告，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在我……杀了你之前。』
这不是命令，不是训斥，而是一个陈述。一个基于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可怕逻辑，推导出的必然结果。
他应该离开的。作为一名连长，一名钢铁勇士，服从原体的命令是铭刻在基因层面的本能。但作为儿子，他无法挪动脚步。
那扇门后，囚禁着他的父亲。也囚禁着一头正在苏醒的，连他父亲自己都感到恐惧的野兽。
他不能走。
巴罗斯转身，沉重的金属靴踩在甲板上，发出空洞的声响。他没有返回自己的战团，而是朝着舰桥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和他一样，将逻辑与忠诚视为生命，但又足够清醒，能够看清现实的人。
大副，丹提欧克。
通往舰桥的走廊里，一种异样的感觉萦绕不散。并非是物理层面的改变，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错位感。一盏照明符文灯在他经过时，光芒由正常的冷白色，扭曲成了一瞬间的暗紫色，随即又恢复正常。墙壁上的一个计时器，上面的数字飞速倒退了几秒，然后又跳回了正确的时间。
巴罗斯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个计时器，眉头紧锁。
他加快了步伐。
『铁血』号的舰桥，此刻正处于一种诡异的运转状态。所有的战术屏幕都亮着，显示着对普兰迪特星域的封锁阵型。军官和操作员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执行着那些毫无意义的扫描和戒备指令。
没有人交谈，只有控制台发出的单调蜂鸣。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这里，比面对敌人舰队时还要沉重。
丹提欧克就站在这片压抑的中心，他看着星图，但巴罗斯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并不在那上面。
“丹提欧克。”巴罗斯的声音打破了舰桥的宁静。
大副转过身，他那张总是刻板而严肃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巴罗斯。你不在地面部队的集结点，来这里做什么？原体的命令是……”
“原体的命令是疯话。”巴罗斯直接打断了他，声音压得很低，“用整个舰队去封锁一个已经空无一物的星域，超载扫描阵列去寻找一个能随意穿梭维度的恶魔。这不是战术，这是泄愤。”
丹提欧克沉默了片刻，他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军官继续工作。他带着巴罗斯走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注意你的言辞，连长。无论命令是否符合逻辑，我们都必须执行。”
“如果下达命令的人，本身就已经脱离了逻辑呢？”巴罗斯反问，他直视着丹提欧克的眼睛，“我刚从父亲的锻炉外回来。”
丹提欧克的眼神变了。“你见到他了？”
“没有。门是关着的。但我听到了他的声音。”巴罗斯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他让我滚，在他……杀了我之前。”
丹提欧克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对于将原体视为绝对理智化身的钢铁勇士而言，这句话的冲击力不亚于听到太阳将会从西边升起。
“……福根的背叛，对父亲的打击比我们想象的要大。他的情绪出现了波动，这可以理解。”丹提欧克试图用逻辑来解释这一切。
“不，那不是情绪波动。”巴罗斯摇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确信，“那是……别的什么东西。一种我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东西。冰冷，混乱，而且……充满了力量。丹提欧克，父亲他……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请求切入了丹提欧克的私人频道。他皱着眉接通。
“说。”
“大副……这里是三号引擎室。”一个带着杂音和困惑的声音传来，是技术神甫赫拉森，“我们遇到了一个……无法解释的工程学问题。”
丹提欧克的声音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