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马格努斯低声重复着这个词，他的独眼凝视着屏幕，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圣吉列斯，我们似乎打开了一个不该被打开的盒子。』
圣吉列斯没有回应，他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触碰了一下屏幕上那个冰冷的词语。
他能感觉到马格努斯的情绪，那并非平静，而是一种学者在面对颠覆性认知前，强行压抑住所有情感的专注。
『继续读下去。』圣吉列斯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马格努斯操控着鼠标，文档的内容缓缓向上滚动。
开篇的文字，并非冷酷的军事指令，而是一段……日记。
是父亲，陈凡的日记。
但这段日记的语气，与之前那些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抱怨截然不同。
字里行间，浸透着一种马格努斯和圣吉列斯都极为熟悉的……痛苦与挣扎。
『我该如何记录他？我的第二十一个儿子。我甚至不能写下他的名字，因为他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被清洗的病毒。我只能称呼他为……觉醒者。』
『觉醒者……』圣吉列斯念出了这个称号，『他觉醒了什么？』
『不知道。』马格努斯摇了摇头，『但父亲的用词很奇怪。病毒。一个基因原体，他用病毒来形容。』
他们继续看下去。
『他不是我所有儿子中最强壮的，基里曼的规划能力在他之上，多恩的坚韧也胜于他。他不是最聪明的，你的智慧，马格努斯，远超于他。他甚至不是最完美的，圣吉列斯的光辉无人能及。』
『但他有一个无人能及的天赋，一个……我从未预料到，也无法理解的天赋。』
『他能……看到墙外的眼睛。』
看到这里，马格努斯的手指停住了。
『墙外的眼睛？』他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某种灵能天赋？能够看到亚空间中的存在？』
『不像。』圣吉列斯否定道，『父亲对亚空间的了解远超我们。如果只是普通的灵能视觉，他不会用这种……困惑的语气来描述。他似乎在描述一种他自己也无法定义的东西。』
『墙……』马格努斯思索着，『什么墙？』
文档给了他们答案。
『起初，我以为他疯了。他说，他总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们。不在亚空间，不在现实宇宙，而在一个……更高的地方。』
『他说，那些目光，有时带着审视，有时带着期待，有时带着……娱乐。』
圣吉列斯的身躯微微一震。
马格努斯的独眼也在此刻收缩到了极致。
『娱乐？』圣吉列斯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马格努斯，我没有看错吧？父亲……他用了“娱乐”这个词？』
『你没有看错。』马格努斯的声音干涩，他操控着鼠标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审视，期待，娱乐。就像……就像在观看一场戏剧。』
戏剧。
这个词从马格努斯口中说出，让房间内的空气变得无比沉重。
他们是演员？
他们的荣耀，他们的痛苦，他们的牺牲，他们为了人类未来而进行的伟大远征，在那些“墙外的眼睛”看来，仅仅是一场……可供消遣的戏剧？
这个认知，比之前发现父亲的“黑历史”要可怕一万倍。
那只是让他们觉得父亲陌生，而这个发现，让他们开始觉得整个世界，整个宇宙，他们自身的存在，都变得陌生而虚假。
文档继续向下滚动。
『他开始向我提出一些我无法回答的问题。』
『他问我：父亲，我们是谁？我们不仅仅是基因和灵能的造物，对吗？我们的思想，我们的情感，它们真实存在吗？还是仅仅是被设定好的程序？』
『他问我：我们为何而战？是为了人类的存续，还是为了满足那些“眼睛”的期待？我们的胜利，是真正的胜利，还是仅仅是故事进行到了一个令人愉悦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