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吉列斯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佩图拉博。
那个永远阴沉,永远在寻求认可的钢铁之主。
他的痛苦,他们这些做兄弟的都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甚至时常在私下里嘲笑他的偏执。
他们都以为,父亲对此视而不见。
可原来,父亲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佩图拉博的委屈,知道他的渴望,甚至还在苦恼着,该如何安抚这个内心敏感又别扭的儿子。
那份被佩图拉博视为羞辱的忽视背后,竟然是如此笨拙的父爱。
『他……都知道……』圣吉列斯低语,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马格努斯的手指有些颤抖,但他还是继续向下滑动。
『洛迦……我的天,洛迦。他今天又写了一篇三万字的赞美诗给我,还想在马库拉格全境广播。我让他停下,他就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问我是不是不爱他了。我不是不爱你,我是怕你再念经,我就忍不住把你嘴缝上!信仰是好事,但能不能别这么狂热?这孩子,得想个办法把他的精力引到别的地方去,不然迟早要出大事。要不……让他去编纂帝国法典?』
“噗。”
马格努斯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
他想起了洛迦那张永远写满狂热与虔诚的脸,再对比日记里父亲那抓狂的语气,一种荒谬的喜感油然而生。
但笑着笑着,他的表情又变得苦涩。
原来,完美之城的那场惩戒,那场让洛迦堕落的开端,在父亲的视角里,起因或许只是……不想再听他念经了?
这太荒诞了。
也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他们心痛。
他们继续看下去,一条又一条,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日记里。
『康拉德·科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稳定了,总说他能看到未来。我该不该介入?可他的童年太惨了,强行干预,会不会让他更崩溃?』
『荷鲁斯最近是不是有点太骄傲了?大家都捧着他,万一哪天摔了怎么办?得找个机会敲打一下他,让他知道天外有天。』
『给莫塔里安的世界送一批空气净化器,他会喜欢吗?还是会觉得我在侮辱他的巴巴鲁斯?这孩子,心思太重了。』
『富格瑞姆是不是有点太爱美了?军团的涂装一天换一个颜色,军费都快被他拿去买金漆了……』
每一条记录,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们从未窥见过的大门。
门后,没有那个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银河主宰。
只有一个为二十个性格迥异,麻烦不断的儿子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那些被他们误解的冷漠,那些被他们揣测的帝王心术,在此刻,都被还原成了最朴实,也最笨拙的烦恼。
终于,马格努斯的手指停下了。
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马格努斯。唉,说到这个就来气。这熊孩子,是所有孩子里最聪明的一个,也是最让人不省心的一个。天赋高得吓人,好奇心比宇宙还大。我警告过他多少次,亚空间的水很深,不要乱碰,他就是不听。我真怕他哪天把自己玩没了。有时候真想把他关在泰拉,一步都不许离开。可他又那么渴望知识……我该怎么办?堵不如疏,或许,我该亲自教他?可我……真的有时间吗?』
马格努-Magnus的身体晃动了一下。
他唯一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不是责骂。
没有愤怒。
只有……担忧。
一种深沉的,无力的,害怕孩子走错路会万劫不复的担忧。
他一直以为,父亲禁止他研究灵能,是对他的不信任,是对他能力的打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