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钢铁之血』号的舰桥上，佩图拉博的钢铁义手悬停在两块光屏之间。
他的副官，丹提欧克，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一边是神谕，一边是家书。
一边是通往绝对秩序的坦途，代价是成为一颗完美的螺丝。
一边是回归人性混沌的窄路，前方是无法预测的战争。
最终，那只冰冷的钢铁手掌，轻轻覆盖在了那封字迹笨拙的信件光屏上。
佩图拉博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新生的，几乎是固执的平静。
『回复宰相。告诉他……』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最精准的词汇。
『告诉父亲。』
他纠正道。
『他的儿子，随时恭候他的检阅。地点，由他来定。安全，由我负责。』
丹提欧克身体一震，但立刻低头领命。
『遵命，我的大人。』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提醒这背后可能引来的雷霆之怒。
他只知道，他的基因之父做出了选择。
这就够了。
---
数小时后，在一个被从所有星图上抹去的秘密船坞内，陈凡在一队不起眼的穿梭机中，见到了他的第四个儿子。
这里是佩图拉博的私人工房，一个巨大到足以容纳泰坦的洞库。
空气中没有帝皇宫殿的熏香，只有金属切割后余下的微热和机油的淡淡气味。
佩图拉博没有穿他那身厚重的终结者盔甲，只着了一件深灰色的工装，手臂上的金属义肢裸露着，上面还沾着几点油污。
他看起来不像一位原体，更像一个凡人世界的总工程师。
『父亲。』
佩图拉博微微颔首，他的礼节精准而克制，不像荷鲁斯那般热情，也不像多恩那样刻板。
『这里很乱，没有做好迎接您的准备。』
陈凡摆了摆手，马卡多为他披上了一件厚实的毛毯。他现在的身体，确实有些畏寒。
『不，这里很好。』陈凡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巨大的龙门吊和精密的机床，『我闻到了创造的味道。这比任何地方都让我安心。』
佩图拉博的眼神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接话，只是侧过身。
『您想看的东西，在那边。』
他领着陈凡，走向工房的中心。
在那里，一座庞大得令人窒息的沙盘模型静静矗立。
它由无数微缩的建筑构成，占地足有一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每一栋建筑，每一条街道，甚至每一盏路灯，都以令人难以置信的精度被还原了出来。
这不是一个城市的模型。
这是一个世界。
『白银之城。』佩图拉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骄傲与苦涩的复杂情绪。
『我为奥林匹亚设计的未来。在我找到您之前，这是我毕生的梦想。』
陈凡走到模型前，他能看到城市中心的议政厅，墙壁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他能看到贯穿全城的输水系统，如同银色的血管。他甚至能看到居民区阳台上，那些微缩的，用以点缀的盆栽。
『它很美。』陈凡由衷地赞叹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和谐的造物。每一条曲线，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
佩图拉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评价。
『和谐，是数学的终极体现。』他低声说道，『我计算了风向对高层建筑的影响，计算了日光在不同季节的照射角度，以确保每一户居民都能得到公平的光照。我设计了三十二套独立的循环系统，包括能源，水源，空气和废料。理论上，这座城市可以自我维持运转一万年，不需要任何外界补给。』
他伸出钢铁义手，指向模型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