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指向另一处。
『这里是图书馆,它的地下书库有独立的温控系统,可以永久保存纸质书籍。我……我个人很喜欢纸张的触感。』
他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像一个急于向父亲展示自己心爱玩具的孩子。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我为它设计了一千七百四十四种不同的建筑模块,可以根据需求随意组合,但绝不会破坏整体的美感!我解决了困扰奥林匹亚数个世纪的内城交通问题!我甚至……我甚至为城市的中心广场,设计了一座巨大的,会随着音乐喷涌的喷泉!』
他说着,声音却渐渐低沉下去,那股兴奋劲也消失了。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他转过身,看着陈凡,眼神中是化不开的阴郁。
『我的天赋,不是用来建造的。是用来摧毁的。』
『父亲,您知道他们怎么称呼我吗?攻城大师。钢铁之主。』
『他们赞美我攻破了多少坚不可摧的堡垒,夷平了多少负隅顽抗的城市。每一次胜利,都意味着一座城市的毁灭。我用我的数学,计算出最完美的抛射角度,将一座座城墙,连同它背后的历史与文明,一同砸成齑粉。』
『多恩,我的好兄弟,他负责建造。他用石头和钢铁,筑起帝国的盾牌。而我,负责将帝国之敌的盾牌,砸得粉碎。』
『多么完美的分配。多么……可笑的命运。』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建造了这座白"银城",它比我攻破的任何一座堡垒都更坚固,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座宫殿都更美丽。但它永远只能是一个模型。因为王座……因为帝国,需要的不是建筑师佩图拉博。』
『它需要的是一把锤子。』
工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陈凡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他能感受到这个儿子内心深处那座由痛苦和不甘筑成的堡垒。
他知道,任何安慰的语言,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许久之后,陈凡才缓缓开口。
『佩图拉博。』
『我在。』
『我冷。』
佩图拉博愣住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对话的可能。父亲可能会给他讲大道理,可能会承诺给他一个建造世界的机会,甚至可能会严厉地斥责他的抱怨。
但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句简单,甚至有些软弱的话。
『我……我立刻让人把这里的温度调高。』佩图ラ博有些手足无措。
『不,不是那种冷。』陈凡摇了摇头,他裹紧了身上的毛毯,『是心冷。』
『皇宫很大,比你这座白银城还要大上万倍。它很华丽,每一根柱子都价值连城。』
『但它不是一个家。』
陈凡看着佩图拉博,眼神诚恳。
『我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一个囚徒。一个被供奉在黄金牢笼里的囚徒。』
『我的儿子们,他们来看我,穿着厚重的盔甲,说着恭敬的话。他们离我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我甚至不知道,他们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样的颜色,闲暇时会做些什么。』
『佩图ラ博,我的儿子,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佩图拉博的呼吸停滞了。
『父亲,您请说。』
『帮我建一个家。』
陈凡从怀中,拿出了一张折叠得有些褶皱的羊皮纸。
他展开羊皮纸,上面是用炭笔画的一张草图。线条歪歪扭扭,比例也错得离谱,像一个孩童的涂鸦。
『我……我不太会画画。』陈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我想要一个很大的客厅,要有一个壁炉,冬天可以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