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余波尚未平息,帝皇旗舰『不屈之光』的战略指挥中心内,气氛却比任何一场绝望的战斗都要压抑。
这里是帝国的神经中枢,此刻却充满了杂乱无章的噪音。
罗格·多恩将一块数据板重重地拍在星图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的脸上是岩石般的怒意。
『这不可能!我的军团提交的战后报告明确指出,C-7防御象限在标准时间0813时被灵族的海妖级战舰撕开缺口,阵列过载崩溃。但佩图拉博的战报却宣称,他的钢铁勇士在0810时就已经全歼了该区域的敌军,并且阵列完好无损!』
铁血之主佩图拉博从阴影中抬起头,他正在用机械义手调试着一台复杂的分析仪,闻言发出一声冷哼。
『那只能说明两种可能,罗格。第一,你的帝国之拳在汇报时夸大了战损,试图掩盖他们的无能。第二,你的计时设备出现了故障。我的钢铁勇士在指定时间前就完成了任务,数据经过了三重交叉验证,精确到毫秒。问题出在你那边,不在我这边。』
多恩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逼近一步,庞大的身躯投下浓重的阴影。
『我的计时器与泰拉的原子钟同步!我的军团以荣誉为生命,绝不谎报军情!佩图拉博,是你那些该死的逻辑引擎污染了整个战场网络!你的数据充满了矛盾与谬误!』
『我的逻辑引擎比你僵化的脑袋可靠一万倍!』佩图拉博站起身,毫不示弱地迎上多恩的目光,『是你固执的战术思想无法理解战争的流动性!我的人在敌人行动之前就预判并摧毁了他们,而你的人还在对着三个标准单位时间前的幽灵开火!』
战帅荷鲁斯·卢佩卡尔迅速介入两人之间,他张开双臂,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微笑。
『兄弟们,停下。我们赢了,不是吗?这是一场辉煌的胜利,我们以极小的代价,彻底摧毁了乌斯维灵族方舟世界的主力舰队。这些数据上的分歧,只是战后清点时的正常现象。我们可以稍后,一杯酒接着一杯酒地慢慢厘清。』
『细枝末节?』佩图拉博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指着星图上无数闪烁的红色警报点,『荷鲁斯,你看看这些!胜利?战争是数学,是逻辑,是精确到每一个变量的方程式!如果我们的基础数据都不可信,如果连时间、位置、战损这些最基本的常数都变成了可以随意涂抹的变量,那这场胜利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一直沉默地靠在舱壁旁,擦拭着巨大镰刀的莫塔里安,用他那嘶哑的嗓音开口了。
『这场胜利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腐臭味。』
他的话让所有人的争吵都为之一顿。
『灵族那些鬼祟的把戏,阿尔法瑞斯那些看不见的部署……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令人作呕。就像一具精心涂抹了香料的尸体,外表光鲜,内里早已腐烂。我们或许赢了战斗,但某种更肮脏的东西,已经渗透了进来。』
帝皇端坐于指挥王座之上,始终一言不发。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争吵的儿子们身上,而是穿透了舰船的装甲,望向那片刚刚经历过残酷战争,此刻却显得异常平静的虚空。
他的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与此同时,在求知者马格努斯的旗舰『福泰普』号上,另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上演。
巨大的环形图书馆内,马格努斯悬浮在半空中,他紧闭着他那只独眼,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无数符文和星图在他周围盘旋飞舞,时而组成完美的几何图形,时而又猛然崩溃,化为一团混乱的线条。
他的首席智库,阿泽克·阿里曼,恭敬地站在下方,脸上写满了忧虑。
『我主,您已经维持这个姿势三个标准时了。星图的演算结果……它们在自我矛盾。未来的轨迹分裂成了无数个无法收束的可能,每一个可能都在尖叫着说自己才是唯一的真实。』
马格努斯猛地睁开眼睛,那只独眼中燃烧着痛苦与困惑的灵能火焰。
『不是星图在矛盾,阿泽克。是现实本身在犹豫。』他的声音干涩而疲惫,『我能感觉到……一种回声。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念头,在存在的肌体上划出了无法愈合的涟漪。它在低语,告诉现实,你可以是另一种样子。』
他缓缓降落地面,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
『我看到了一个真理,它旁边站着一个与它